傅露白咬着腮帮,抬起手肘撞了下门。
傅行川在里面笑。
“好吧,”他认真说,“理想是,我的妹妹,健康、平安、快乐、自由。”
很久以后,傅露白都很后悔,那天她没有说:“我不要自由。”
“我要哥哥。”
2
楚鸿惊是2122年1月1日失踪的。
那天是元旦,家里准备了满满一桌菜庆祝新年到来,餐桌上,父母为他加油鼓劲,让他在高三的最后这个学期抓紧最后的机会,冲刺a大。
餐桌上,楚鸿惊的表现很好,他大口地吃饭,微笑,嘴里一直在应,嗯,嗯,好,好。
父母很满意。
楚鸿惊记得,这一天除了新年起始这点儿特殊性以外,别的没什么了。
和过去无数的日夜一样,父母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他是他们骄傲的儿子,非常出色非常优秀,也非常听话。
在最初的那条时间线上,他认真学习,度过了高三的最后一学期,高考成绩和志愿结果出来,很遗憾,和a大毫厘之差,错过了。
从这个结果出来的那天开始,父母就疯了。
他吃饭,父母撂筷子说:“考成这个样子,你还吃得下去饭?!”
同学约他出去打篮球,父母扔了他的球鞋骂:“你当时要是把打篮球的心思放在学习上,那一分不就拿到了吗?!”
他走路,他喝水,乃至呼吸,都成了错。
“考不上a大,滑档到本地的那所破大学,以后出来就是社会上的废物你知不知道?”
a大是全国顶尖的大学,当之无愧的top1,而本地的那所大学也不是什么“破大学”,在全国是排得上前五的。
可是在父母嘴里、眼里、心里,这个被他们从小养成的、值得骄傲的孩子,已经废了。
“爸爸妈妈花了多少钱在你身上,”那天吃饭,又开始说,“你自己反省反省,这一分之差,以后的人生就是天差地别!明明只要你再努力一点,拿到这一分,就能进a大……”
他罕见地顶了嘴:“可是,人是有极限的。”
父母愣了一下。接着,父亲暴怒道:“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如果你的极限就是这个水平,那不如去死!就当我们家没你这个儿子!”
楚鸿惊:“……”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的爸爸和妈妈,像在看两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同学都羡慕他家境优越,羡慕他长得好、成绩好、招女孩子欢迎,家里对他也好,几乎有求必应。
可是只有楚鸿惊知道,父母真正喜爱的,是他优异的成绩,而他这个人,只是附着在那漂亮数字上的一具无用躯壳。
……
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楚鸿惊是2122年1月1日失踪的,当未来的他抵达此刻,“现在”的他就消失了。
只有一个楚鸿惊能存在于同一时间线上,未来的那个比现在的这个强大,所以现在的那个消失了。
父母急得要命。
2122年1月1日,楚鸿惊还是那个成绩优异、帅气听话、考上a大十拿九稳的好孩子,父母还心无旁骛地“爱”着他,他悄无声息地失踪,父亲急得一根接一根抽烟,母亲则数次哭晕过去。
但楚鸿惊没有回去。
“不如去死”那四个字,曾经在他耳边一遍遍回想,让他质疑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直到遇见路汀柳才平息。
是路汀柳告诉他:“不能靠祈求别人或敌人的怜悯活下来。”
楚鸿惊说不清楚被猎食之狼吞食了一次又一次时,他被疼痛占满的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那时候他更想活,还是更想死。反正他的想法不重要。
但他记得看见路汀柳的时候,脑海中的一切想法。
他记得他想,她笑起来很漂亮。
他记得她走向他时马尾一摆一摆显得很活泼。
他记得他猜测她大概比他小。
他记得她咬他时,很疼,她的牙齿坚硬,嘴唇柔软,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芳香。
他记得她的眼睛看着他时,瞳孔里就印着他的倒影,非常清楚,非常专注,非常璀璨。
他问:“你能不能不要走?”
路汀柳说:“好啊。”
3
路汀柳身上一丝污染都没有了,她作为神明的能力,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她仍然是分裂的神明,但分裂出来的“人格”,不再独立。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大抵是从梦,变成了清醒梦。
她可以召唤出想要的人格,可以使用她们的能力,可以和她们对话,但她知道,她就是她们,她们就是她。
死去的人格重新回来,被污染的人格重新纯净,旧有的人格还有,新生的人格不断。
沈映问:“所以?”
路汀柳一本正经:“所以,演绎新的电影角色带来的灵感,有助于我分裂新的人格,获取新的能力。”
沈映:“……你先分个换脸的人格出来,把你这张脸换了。”
路汀柳摸摸自己的脸:“为什么!我很满意它啊!”
沈映说:“因为顶着这张脸没有剧组敢要你,一是观众百分之一千出戏,二是女神的形象不可以受影响,污染没完全清干净之前,全靠你稳定人心。”
路汀柳:“嘤。”
沈映:“……你正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