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筝如果有事,他不能自我安慰一切与他无关,正如祁姗所说,那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杀死了那个祁姗深爱,也深爱着祁姗的少年。
“严筝……不要……求你了……你爱我的啊……说好了要在一起的……”祁姗边哭边打严筝的电话,发现怎么也打不通后,满脑子都是两年前的相似场景,少年毫无声息地倒在浴室里,手腕流出的血淌了一地。
“爸,妈……”她将电话打给里昂和祁岚,“你们让他去哪里了,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他没那么不堪,你们不要再伤害他了……”
祁姗的话句句带着浓烈的鼻音,考虑到里昂祁岚二人根本不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窥得真相,简淮拿过了祁姗处于通话中的手机。
“里昂先生,祁总,是我的错,不是严筝的错,我理解你们现在一定很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请告诉祁姗,严筝去哪里了,他的情况很危险,在这之后,我会上门将一切说清。”
简淮说完,里昂和祁岚那边却是沉默,其实在严筝走后不久,简淮驱车赶往庄园的途中,卡米尔就先他一步打了电话过来阐明事实,她也怕里昂会按老爷子的意思,直接在庄园里对严筝动手。
他们也是这时才想清,严筝的眼神怎么会那般空洞,他不是没心,只是心力已然耗光,包括他来时周身萦绕的那份怨愤和不甘,他不是不甘心自己失败,大业难成,而是在怨,为什么里昂一定要制止他,不让他的女孩儿余生顺遂,平安喜乐。
“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里昂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局面,他们之前设想过去排除这种可能,所以祁岚联系了夏初,前前后后一个小时,夏初只字未提严筝有病,只在重复三件事:他欺负我,我啥都不知道,你们爱咋咋我除了可以加油助威别的不管。
连父母那里都寻不出线索,祁姗将身体蜷进车座里,哭得悲恸而绝望。
“我问过他之前住的酒店,说他五天前就退房了,然后一次性结清了所有的房费,前台说是你带他过去的,从一开始就没按照客人的标准计算,他说他算过了,数额没错,前台可以先收钱,再慢慢补记录和单据。”简淮叹了口气,“他这人的存在简直是个悖论,一边拍戏,一边管着他的组合和炎夏,顺带还能用两个月把霍华德家翻个天,掐准时间点部署好所有事……我是想通过刺激他让他放手,但我没想会闹成这样,他太聪明了,手段又狠,我以为如果不亮出唯一这张底牌,我根本没有赢的机会,迟早会被他算进谋划中而不自知。”
“你没把他当病人。”祁姗毫不留情地戳穿。
“是。”简淮承认,“没有任何人敢对他手下留情,应该也包括你父亲。”
祁姗都不敢想严筝是怎么撑过这两个月的,一想就觉得心痛得难以呼吸:“但他就是生病了……他身体还不好,腰和肩膀有伤病,坏的时候他不叫我知道,好的时候都基本靠蛋白粉活着,你是不是还觉得他不会白割腕,有可能割得每一道都有意义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你就没想过如果能轻轻松松地活着,谁愿意透支生命还不让别人念自己的好。”
简淮无言以对,车内的气氛一时焦灼,所幸卡米尔这时打来了一通暂时对祁姗起到了安抚作用的电话。
“你们都找了哪里?”卡米尔问。
“就是之前他住的酒店,我带他去过的糖果店,他们开过演唱会的体育场……”祁姗一个个数过来,还在哭,“卡米尔阿姨,我找不到他了,我再也没有严筝了。”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干女儿,听她哭诉也揪着卡米尔的心,但这份声嘶力竭却勾起了这位影后的另一段记忆——严筝之前为电影拍好的结局部分。
那场戏没有卡米尔出镜,她和导演一起,在监视器里见证了这场难分真假的表演。
按照剧本,华人少年与女作家的感情不被任何人看好,大家都觉得当真要与出轨丈夫结束婚姻,和个男妓重新开始的女作家疯了。
在那些人的认知中,她可以找情人,可以和丈夫各玩各的,但必须维持着贵妇人应有的体面,甚至她的父母,最后的退让也只是同意离婚,但她的下一段婚姻,一样要是个门当户对的人。那个偷渡到这里,靠出卖身体过活的下贱货色,除了让她沦为巴黎的笑柄,给不了她任何幸福。
“他是在利用你,把你拖下水,然后他爬上去。”将他介绍给女主角的密友如是说,“像他们这样的玩物都是吸骨血的妖精,你可以投食猪血,牛血,但陷入过深,用自己的血去饲喂……不要做这样的傻事。”
女作家不信少年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但当她回到家中,看到已然改头换面的少年正条理清晰地整理着她的文稿。
风度翩翩,衣着得体,他用吸得的血化成了人,17岁的年纪,仿佛只要拿她当跳板,就能一飞冲天,脱胎换骨。
“你现在让我觉得有点陌生。”女作家打断了少年的动作。
少年熟练地抱住她:“不要陌生,我就是我,一直在这里。”
于是这便成了最开始的那道裂痕,后来剧情急转急下,随时光老去的容颜让女作家愈发怀疑少年对她的爱,终于少年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无力改变这些的少年来到塞纳河边,洗清罪孽也好,以死明志也罢,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把心爱之人的生活推回正轨。
“塞纳河左岸拉丁区。”卡米尔说,“电影结局那场戏的拍摄地点,电影里有句台词说塞纳河的水能洗清一切罪孽,戏拍完,他很认真地过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你们现在去那里找,再找不到就报警,五天之前他在医院和我道别,很郑重地说了对不起,然后就人间蒸发,我和导演都再没找到过他。他那时就料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事,也必然想到了如何去死,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好……”祁姗心慌地挂断电话,急忙让简淮调头,“去塞纳河左岸拉丁区,沿河岸开,快点。”
二十分钟,简淮把车飙到拉丁区,开始顺着河岸寻找,终于在黄昏到来之前,发现了那个立再河岸边安静抽烟的少年。
这里鲜有人至,附近也没按照景区的标准修建,更多是原本的模样,格外直白的夕阳余晖下,他周身的气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柔和,如同烧尽了残羽的荆棘鸟,在沉默中等待死亡来临。
遗言这种东西可能别人会有,但向来说什么都会叫他人怀疑猜测的严筝,不希望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给人添堵。
所以他来到河岸后只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他哥派到他身边监管他办事的负责人,给炎夏目前的项目进行交接。
第二个打给陈酿,不顾那边一直在问他怎么了在哪里,自顾自地和他说已经安排好了B团未来两年的路,合同和一些公关所需材料已经发到他邮箱了,陈酿那边只需按照他交代的,去找他安排的人,和炎夏谈和平解约。
第三个电话他想了想,夏初和严穆没有他应该会活得更好,便打给了他除了他们之外的另一个亲人——人在挪威,给当地某富家少爷当情人,还生下两个孩子的姐姐,严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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