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打扰到您,祝您新婚快乐。”严筝将刚刚从祁岚那里拿来的钱递出去,“五百欧元,买您的捧花,帮我送给那边在哭的姑娘,祝她平安喜乐,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第46章 不要死,更不要丢下我。……
祁姗说:“他是个骗子。”
“他让我等, 我就等。”
“他要我说的话,我复述得只字不落。”
“我相信了他告诉我的一切,但这些都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对待信任他的我?”
新娘在新郎的陪伴下将捧花交给她:“我不知道, 但我看他的眼睛, 觉得那位先生应该很爱你。”
说完这句话,这对新婚的男女便离开了,婚礼照旧在教堂继续进行,手握捧花的祁姗却失魂落魄地守着霍华德庄园的铁门, 哭得撕心裂肺。
他爱她, 她是知道的,即便除了她, 其他人都认为她中毒太深,爱上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除了他, 她不愿信任何人的话, 可他又确实骗了她,她甚至不能为这些谎言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她哭, 更多不是在哭他的欺骗,而是如今所有人都给他打上了恶人的标签, 她却百口莫辩, 找不到立场替他说一句话。
“苏珊娜小姐,近郊风大, 您没穿外套, 请允许我送您回房间, 小心着凉。”她哭得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管家将她扶起, 毕恭毕敬地行使自己的职责。
可惜他的话之于现在的祁姗,只发挥了完全相反的效用。
叫她迟钝地忆起那少年离开的背影,就穿了一件异常单薄的白衬衫,还叫汗沁透了大片,紧紧贴在他仿佛随时可能迎风溃散的瘦削背脊上。
她想,他穿那么少,一定会冷,手臂还伤着,绷带缠那么厚还能瞧出血迹,伤势也一定很严重很疼。
他这般狼狈,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是罪有应得,她之外不会有人担忧心疼,无奈担忧心疼的她,又不知道自己此刻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事。
“苏珊娜小姐……”她是霍华德家现任家主的千金,管家终归不能对她采取什么强硬的手段,只能叫来庄园的其他工作人员,让他们去通知里昂和祁岚。
不料平日负责打扫祁姗房间的女工却先他们一步带来了祁姗的手机:“苏珊娜小姐,您的手机一直在响,是简淮先生打来的,怕是找您有急事。”
里昂和祁岚安排在儿女近旁的都是聪明人,女工也如是,知道祁姗在这边哭,自然想到不管什么事,先转移她的注意力。
祁姗一点都不想接,架不住手机一直响:“喂?”
她按下接通键:“简老师,你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我相信严筝没有做那些事,你也没机会趁虚而入。”
她一股脑地宣泄情绪,电话另一边的简淮却难得沉默,半晌,才用一种她极为陌生的语气开口。
简淮说:“我知道,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严筝没做错什么,错的人是我。卡米尔说他已经被你爸的人带去霍华德庄园了,你爸和你妈不会轻易放过他,你快去制止他们,我在开车前往霍华德庄园的路上,剩下的事我来亲自和你爸妈说。”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直接当机了祁姗本来就哭得缺氧的大脑。
她握着手机,直愣愣地望着严筝刚才离开的方向:“严筝不在庄园了,你什么意思?你对他做了什么?”
简淮此刻已经拐进了霍华德庄园所属的近郊公路,一脚油门踩下去,布加迪divo停在了祁姗面前:“上车再说,先找到他,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
丽雅的,伊娜的,父亲母亲的,乃至他自己说的……这段时间,祁姗听了太多人的猜测和推论,他们都在自己的说辞里拼命自洽,试图摸清严筝的行事动机。
祁姗一个都不信,偏偏自己又无法忖度他的想法,这才落到百口莫辩的境地,只能一个人固执地相信他,希望能盼来一个真相。
现在这个真相来了,她却宁可一切不是真的。
“严筝有病。”简淮告诉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患病的,但是他有极其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所以他经常性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这就是焦虑抑郁衍生出的失眠和厌食。不止你名字盖住的那一道,他应该割腕过很多次,你仔细看,能发现他手腕上有皮肤修护手术的痕迹。怪我当初太想让他出局,发现他有这些病之后,我单独去找了他。我和他说,他的病这辈子都好不了,他的归宿就是有朝一日会受不了折磨自我了断,与其让你到时候心碎难过,不如现在就把你让给我。心理疾病到他这么严重的人都会有极端的一面,他做那些事,可能是认为陪不到你最后,不如提前燃尽他自己,尽可能解决你以后可能面临的麻烦。”
简淮的话,终于让一切不合理都串到了一起。
所以两年不见,他才变得什么都吃不下,瘦得那么过分;所以他手上才出现过莫名其妙的伤口,说是道具不小心划伤,但她后来问了卡米尔,电影是文艺片,根本没什么能伤人的道具,更没有过来兼职的大学生;所以他才在和她约定后突然冷漠,因为从那时起,他就想好了一切的结局,他给自己安排的退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简老师,你修过心理学双学位……”祁姗消化掉一切,目不转睛地盯向简淮,“你明知道他病得很严重,非但没帮助他,还基于你的专业有方向有针对地把他推下深渊,你这么做和杀人有什么分别……”
祁姗又气又恨,但质问到最后又变成了痛哭,那少年的爱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和时光,她大学的时候去相关的公益组织当过志愿者,有抑郁症焦虑症的病人光是活着就很艰难了,可他还一直向前走,坚持着去变好,因为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们都能变成很好的人,就还有机会找回彼此。
简淮在一旁看着她,曾经为了更像夏初做出的伪装终于土崩瓦解。
人在尘世,他还是凡夫俗子,不会因看透就感受不到喜怒哀乐,更不可能只要自己活得舒服就万事大吉,完全摒弃共感共情。
霍华德家决定制裁严筝之后,里昂也让祁岚通知了卡米尔,和她说严筝接下来会身败名裂,甚至按照家里老爷子的意思,根本就不让他走出法国……总之如果不想电影受牵连,就换男主角重新拍摄,霍华德家将提供三倍的成本和补偿。
卡米尔明白霍华德家不会轻易放过严筝,但她也和同样收到通知的简淮说:“我其实没什么立场相信严筝,就是直觉认定他不是什么坏人,但这些日子我看着他,或多或少知道他在做的事,不给他贴上恶棍的标签好像又解释不通,没想到我第一次当监制就出了这种事,到头来就为你追我干女儿铺了条路,不管怎么说先和你说句恭喜,接下来一段时间苏珊娜会非常脆弱,你的最佳上位时机应该很快就到。”
简淮清楚这时候自己只要保持沉默,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全部,可一想到他在这背后促成了一场怎样残酷的悲剧,他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拿走这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说严筝的病好不了,可好得了好不了都不妨碍他和祁姗彼此相爱,他说严筝现在放手,对他和祁姗彼此都好,事实却是严筝在试图用生命照亮祁姗前行的路,殊不知对于祁姗而言,没有严筝的前路,再明亮也是一片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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