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如今真心敬他是祖宗，和严穆这个“爹”没事犟两句嘴无所谓，他一训话倒立刻把头点得和捣蒜一样：“得嘞，小祖宗您放心吧，他们问啥我说啥。不过有一点我事先说好，就是我关于好多事的记忆都挺模糊的。之前两次庭审法官和对方律师乱七八糟地问了我不少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或许是回答多了，或许和回答那些也没啥关系，纯粹是我精神病犯多了的后遗症，不少我本来真实经历过的事现下留在我脑子里的印象都跟做梦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你既然特意交代了，我主观上肯定是想配合的，不过这事儿不是我想我就能……”
“我知道，精神方面的疾病本身都会给记忆造成一定程度的扭曲。”哪怕记忆扭曲的方向不同，患过重度抑郁症焦虑症的经历还是让严筝立刻听明白了夏初的意思，只是关于夏初提出的问题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你尽力而为吧，实在不行我会把简淮和他那个接诊了你的心理学专业学长弄过来，我查过他那位学长的履历，巴黎大学拿完学士学位直接去剑桥留学深造的，毕业后在洛杉矶开的心理诊所也小有名气，专业能力靠谱，他们两个一直负责你的治疗和疏导，应该有办法引导你最大程度也最真实地还原出律师要的证据。”
“啊……那要不也顺便带着诺仔？”听严筝提到简淮和想要简淮做的事，夏初稍微迟疑了一下。
“你他妈以为我和严筝陪你玩呢是吧，一对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狗男男，CP那么好磕？”严穆瞧见他这副上杆子倒贴简淮和祁诺的贱皮子便来气，直戳根源的一脚到底踹了出去。
所幸瞧出他这一脚来者不善的夏初没像之前他打其他地方那样任凭他打来出气，侧身躲过之后委屈地解释：“不是，重点是淮淮的那个心理学专业学长，有个很关键的点我不知道你们查到没，就是他不只是淮淮的学长，还是淮淮的前男友。俩人上大学那会儿差点成了，但因为那个学长全家虔诚的基督徒，同性恋放他家是要绑十字架上烧死祭天的，淮淮觉得谈恋爱找个伴侣而已干啥玩意儿整得跟塔【和谐】利【和谐】班圣战似的，所以处了一年提分手了。在那个学长之后淮淮没受到啥影响，不包括没追成的祁姗又处了一个男朋友一个女朋友，反倒是那个学长自从离了淮淮感情之路一直不顺，好不容易摆脱了原生家庭那帮神棍润美国来了，结果找的男朋友没一个给力的，钱包支棱的脸不支棱，脸支棱的下面不支棱，反正都不如淮淮支棱得那么均衡加点六边形战士，不排除无偿接诊我是馋淮淮的身子。小祖宗，咱就是说，诺仔好歹是你二舅子，你办事之余给人家老公和情敌行方便，到头来你事儿办完了人家老公也跑了是不是不太好？”
严筝：“……”他开始有点理解他哥怎么会养成不骂人不会说话的毛病了，摊上夏初这种奇葩，奉承你为爹的时候简直比想当你爹的时候更气人。
严穆：“……”MMP骂得太多骂累了，夏初你丫人道主义性毁灭吧，赶紧的。
……
离开收监夏初的监狱后，严筝想了想，还是将顾亦晗也不正常，其实和夏初是同一类人，并且已经和冯知春摊牌分手的消息告知给了严穆，毕竟他听顾亦晗说的那两句话也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总得叫他哥有些心理准备。
而这果然也震撼了严穆，他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顾亦晗之前切实做过的一些迷惑操作，比如从来不对夏初在外面动辄大嘴巴抽人的行为加以管束，夏初一拍脑袋说咱孩子不是学习那块料干脆别上学了，她便果断赞同，连小学都不叫女儿念了，之后夫妻俩半点没有再给女儿请家教补习文化课的打算，导致夏宝贝长到快八岁，在重新踏入学校前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爸妈全是先天的精神变态，这得多小的概率，宝贝居然是个正常孩子……”严穆不只将夏初的父母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孝顺，宝贝对他来说同样像亲生女儿一样，想到这里不免心有余悸，“宝贝……确定是正常的吧？”
严筝点点头：“医院在基因和精神状态两方面都系统评估过了，应该不会出错的。也难怪她一个怎么查怎么正常的孩子为什么会在一些特定情境下表现得比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更像反社会人格，看来不只是夏初一个人的言传身教。”
回酒店的一路，不管怎么说，也算暂时解决了夏初那边问题的严筝就开始专心思索起了应对DEA及亚摩斯的事情。
他是清楚的，在美国这个什么都能拿钱来买的国家，司法的公正性纯粹是笑话，并不是他找来厉害的律师，把案情捋清将真相公之于众，便可以让真正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些只是最基础的，还有陪审团的态度，法官的态度，甚至DEA……好歹是隶属于美国国家系统的机构，法国对外安全局专门派人和他沟通过了，说霍华德家是产业遍布法国，放眼全欧境内也势力十分了得的家族，因此还请他作为霍华德家的公开继承人，能够在处理这件事时多少慎重一些，牵扯过大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的确，不能牵扯过大，面对DEA的话，连撕破脸的情况都要尽可能避免。
严筝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其实如果自己这边的底线再降低一点，现下是有一个办法的。
要知道DEA和亚摩斯之间的合作关系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无非互相能带来好处的利益裙带关系罢了，亚摩斯允诺给DEA的东西，他作为霍华德家的继承人不但可以给，还可以给得更多更好。
老家主和里昂对此都不会说什么，即便里昂接手家族后便一直致力于给家族产业洗白，但需要洗白恰恰说明原本是有一部分见不得光的，老家主当年如果不是黑白通吃，根本不可能在二战后百废待兴的法国，借着美国马歇尔援助计划的东风，让一个本来已经行将就木的老贵族家族脱胎换骨成现在坐拥巨额财富的资本世家。
可严筝是个出生在新时代中国，也接受着社会主义教育长大的中国人，有些事是他无论身处什么位置都不能去做的，有再多迫不得已的苦衷都不行。
那还能怎么办？怎么才能破坏DEA和亚摩斯的同盟？
“你是想到亚摩斯和DEA的事，也有点犯愁吗？”正当他的思绪有些陷入了僵局时，和他同坐在轿车后座的严穆忽然开口。
“……没。”严筝收回凝在窗外的视线，轻而缓地长舒了一口气道，“只是牵涉到的东西有些多，方方面面都需要权衡，尤其还关系到了政治层面，所以不太好着手……不过并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总会有办法的。”
严穆“嗯”了一声，被童琪教训了几次后，他哪怕依然想缓和同严筝的关系，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铆足了劲想将二人的兄弟关系一口气拉回严筝曾经期许的那样了。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只能做一次，不会有那么多后悔药吃，在严筝一次次向他伸出手又被他一次次冷脸拒绝后，他们之间的渐行渐远就早已注定，更何况如今能让严筝深觉困扰的事，他也真没本事帮得上忙。
“我就随便和你吐个槽，基本都是胡说八道，你权当放松心情，做笑话听。”严穆说，“政治搁咱国内的确是个挺严肃的东西，但美国这边总给我一种搞得比咱娱乐圈还花花的感觉。小到参议员州长，大到国务卿总统副总统，参加起竞选来，一群六七十岁该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花活儿玩得比国内选秀节目里二十啷当岁的大姑娘小伙子还多，互相撕逼的手段也用得……咋说呢，我反正觉得，我当年要是把视野放在他们这儿，大同小异的手段，夏初不会只是三金影帝，我能把他捧成美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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