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穆,我记得我上次就警告过你,对我做出这么具有攻击性的举动很危险吧!”夏初见他那根指着自己的食指好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僵在了半空中,便嘲弄地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挑衅地拿额头怼上严穆的手指,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绝不会在正常人脸上寻到的癫狂笑容,直逼得严穆骇然收手,略有些无措地后退了半步。
“你威胁我?没有老子和严筝你是个屁!合着惹出一屁股烂债就以为自己能了?敢他娘的威胁你爹?”但严穆一路做大做强手腕儿也狠得京圈出名,下意识的愕然慌乱后自然不甘心自己到头来与个裂了穴的“智障”相较却落了下风,当下拳头一攥挥了过去。
严穆的脾气向来如此,之所以会和夏初搭上关系都是因为几人上高中时夏初气不过自己喜欢的童琪暗恋他,某天放学领着一群小弟堵了单枪匹马独来独往的他,结果却被他一人面战一群也半分怯意不露,一旦打起架发起狠来便豁得出去不要命的架势吓得有点肝颤,最后即便仗着练家子的技巧和力量赢了,也没敢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给那张几乎长在了学校百分之九十五女生审美点上的脸来一下足以毁容的狠活儿。
夏初那时也不是怕真造成什么恶劣的流血事件自己会因为毁了谁的一辈子背上良心债,而是怕真闹大了在学校和家长那里不好收场,严穆要玩命是他的事,但他或者自己那群小弟去过谁一不小心把命玩没了自己可摘不出去,他给自己未来的规划一直是无论用什么姿势,都舒舒服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地活着,一点都不想为了抢个姑娘争口气,给自己端进少管所记踩缝纫机。
这也注定了他在瞧出严穆也对童琪动了心思后就自动自觉,半点犹豫和纠结没有地把那段没来及走心的初恋掐死在了萌芽里。
再后来和严穆搭伙,哪怕两人真认真打一架,严穆基本不太可能打过他,也依然任凭严穆驴脾气上来动辄和他撂两下蹄子,十几年如一日一口一个亲爹地给严穆当狗腿子……
夏初觉得自己这种看人看己都及其透彻的人,过去不太敢明目张胆在严穆面前造次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划不来——毕竟给钱花给平事给操心事业还全世界只信自己一个人的傻子在自己忽悠的所有傻子中也独此一份了,自己懒得伺候的话,在严穆看来无异于自己有反骨要与他为敌,能和自己不死不休,注定严重影响自己原本爽歪歪的人生赢家体验。反之无非动动嘴皮子折损点面子的事儿,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男人不同,他从来不认为面子很重要,既然拿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可以换来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一样了,他已经杀了十三个人了,人也已经在监狱里了,身边和监狱外都有人等着和他玩命……关键从他自己的切身感受出发,他之前担忧的可怕后果也并没发生,他从身到心都好像活得更爽歪歪了,借用一句曾中文互联网上很火的梗,自从确诊了精神病,他整个人精神多了。
这样的他会继续惯着严穆虽然一心一意为他好,却冷着张臭脸拿他儿子管教当孙子骂吗?想来他在亚摩斯的据点里已经提醒过严穆了,那次纯属严穆捡着,他当时都杀出手感来了,居然还生生压抑住本性没还一下手,否则他那句一旦还手就一定是死手可不是开玩笑,现在他哪怕只是稍微产生了一点被招惹的不悦感觉,脑袋里各种各样给予招惹自己之人非人道主义性毁灭的想法都会冒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个叫佩什么玩意儿的狱霸不是最现成的例子吗,他其实没有特别想干掉那人,再杀一人对他目前的处境来说则没有什么不得不做的必要,只怪那个佩什么玩意儿刚好站到了他挂上倒挡就能压过去的路线上,他便鬼使神差地一脚油门踩到底,继而他心底振奋的愉悦感则伴随着那声凄厉的惨叫油然而生。
……向左躲开,严穆右手残疾,根本不可能拦得住自己接下来的反击,自己只要顺势闪到他身后,就能按住他的后颈,然后垂直向下砸下去,刚好可以让尖利的桌角刺穿他的额头……
一如他倒车辗过罗根.佩雷斯时那样,夏初脑子里一瞬间只剩下了无数危险而残忍的想法,却不料当这片空白散去,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倒在血泊中的严穆,而是周遭极速向前的场景,身体被莫名其妙的失重感笼罩,紧接着“砰”地一声,他脸上是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疼痛,人也重重向后跌倒。
“妈的……”
夏初捂着脸颊上被严穆打过的位置从地上弹了起来,大脑再次被杀戮想法带来的空白和恍惚占据,完全不怀疑刚才只是意外,待到下一次神志恢复清明自己一定会将严穆置于死地,出去双手在他脖颈上一点点收紧,亲手让他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变态杀人狂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而他又失算了,他非但没能再现之前一次次在反社会人格本能驱使下轻易收割旁人性命的场景,还被于情于理都不该打得过他的严穆反过来按到了地上,右手行动不便就用膝盖抵住了他的胸口,要是没有不远处的严筝见事情闹得有些过了给及时叫了停,怕是他今天都很难避免第二次被这个在中国少说能拿5级残疾证的残废二傻子打破相。
“哥,可以了,我目前买通的关系仅限于允许咱们过来见他,在语言层面进行沟通。”严筝像是早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他不会对严穆的人身安全造成丝毫威胁一般,声音平和得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你一旦动手给他打出个好歹我会有点难做的……得加钱。”
……
不对,这个发展不对……
自己都验证过那么多次了,人的身体那么脆弱,只要自己动手去杀,随随便便就会死掉……
尤其是严穆,明明在他被严筝的生母叶娟雇凶撞个半死的时候,自己都见过他命悬一线奄奄一息的模样……
严穆是自己的兄弟,是死是活自己说了算,谁不服自己就豁出去坐十几二十年牢,让丫的下半辈子吃饭有人喂……
那时自己想让严穆活,所以严穆这条命续到了童琪终于堪破他的心思,肯回头救赎他的那天……
现在自己懒得再徒劳地为做个好人而压抑本性了,也觉得严穆的种种举动多少有点活腻歪了,那他就该……
“别白费力气了,你办不到的。”在严穆卸去了箝制他力道的瞬间,夏初几乎又要做第三次尝试,可这次却连手都没能伸出去,就被身侧少年一句轻飘飘的审判绊住了动作,膝盖瘫软地跪在地上,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沾满了人命和鲜血的手,又抬头望向面前站着的严穆和严筝。
“你觉得驱使你杀人的一直受到压制的本性吗?”正困惑不已时,他听到严筝这样问。
“Why not(难道不是吗)?”许是脑子已经转不太过来的原因,夏初这会儿虽然可以听懂严穆和严筝所说的母语,下意识开口说出的却是早已挤占了脑袋里母语生存空间的英语。
“那在你眼里,过去我发病时驱使我杀死自己的也是我平日压制的本性吗?”严筝没有配合他也改用英语,毕竟这在外人看来的鸡同鸭讲并不影响他们理解对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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