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开口时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拖腔:“寂寞围绕着电视,垂死坚持,在两点半消失……”
台下的同学们显然对这首歌不太熟,一开始大家面面相觑,有一小部分人倒是有人跟着晃了起来。
沈可意的目光只在主唱身上停留了一瞬,之后就一直停留在舞台一旁的阴影里。
她很好奇,小提琴怎么能和乐队一起表演呢?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正这样想着,主唱的声音停下。
吉他压低了音量,贝斯和鼓同时收住力道,所有的声响在一瞬间变弱。
吴清弦顺势架起小提琴,舞台的光落在他身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光里,微微侧着头,琴弓被他放在手上转了一圈。
台下的女生被帅到尖叫起来。
他抬手,琴弓搭上琴弦,拉出了一段旋律。
拉出来的声音,飘落在大礼堂的四处。
如果说沈可意第一次听见他的琴音是破碎又暴躁,第二次是悲伤与沉默的。
那么这一次,是脱离了传统小提琴的低沉与优雅,完全不一样的活泼。
电子小提琴的音色在效果器的加持下变得灵动而跳跃,扫走了之前所有的沉闷和倦怠。
他的独奏不长,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可他拉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滚烫而又鲜活。
琴弓在弦上飞速滑动,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动作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个点时,他猛地甩了一下琴弓。
台下响起如雷贯耳般的掌声。
他明显松了口气,甩了甩被汗湿的刘海,露出了一双明亮的双眼。
而那双眼睛正好望向台下,望着她的方向。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哪一段旋律能让她的心跳成那个样子。
哪怕是他本人,也无法再超越。
-
沈可意没想关注他,可一点开短视频软件,第一个总是他站在舞台上拉琴的样子,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每每看见他,总能想起他们上次的不欢而散。
沈可意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到床头柜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忽然传来震动,她翻过身,拿起来看。
是他时隔七天给自己发的消息。
X:【油条好点了吗?】
沈可意从床上翻身,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
两只猫玩了一天,累到了,正窝在一起睡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录了一段视频给他发过去。
Y:【玩累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把它接走?】
下一秒,他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直到自动挂断,她都没有接。
吴清弦也很识趣,他打字回:【后天下午的航班,那天晚上你有空吗?】
沈可意秒回:【有。】
自那一次聊天后,越靠近他回来的日子,沈可意内心的情绪越复杂。
她不舍得油条再离开,也不想看见豆浆变回乖巧的样子。
可是时间不会因为不舍而减速。
吴清弦回来的那天,她提前把油条的东西收拾好了。两只小猫似乎感受到要离别,也不皮了,就互相舔舐和靠在一起。
X:【我在楼下了。】
收到他消息时,沈可意站在玄关,低头看着油条在航空箱里拱来拱去。
忽然蹲下来,把脸贴到航空箱上,油条在航空箱隔空蹭了蹭她的脸。
不多时,沈可意走到黄栖门口敲了敲门。
“来啦。”
门很快打开,她忙问:“阿意,怎么了?”
“栖栖。”
她抬起眼看她,“吴清弦在楼下,你能帮我把油条送给他吗?”
她努力过,但始终没鼓起勇气再面对他。
黄栖点头应道:“当然可以呀。”
她主动出了房门,提起玄关的航空箱,打开门:“我马上回来。”
“栖栖,谢谢你。”
“诶哟没事,都是小事。”
随后,她关上了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豆浆又变成了那副乖顺的模样,窝在沙发上。
沈可意揉了揉它的头,朝客厅的窗户走去。
从这里,能看见小区的绿地停车场。
她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车。
以及,靠在车门旁边的他。
吴清弦看见楼道口走出来的是黄栖,垂眸低落了片刻。
“阿意今天不舒服,我替她送。”
黄栖把油条朝他递过来,他顺手接了。
“嗯,谢谢。”
黄栖语气随意,“行,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吴清弦点了点头,带着礼貌的笑意回:“下次见。”
目送黄栖进了单元门,他把油条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下,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上了车。
沈可意站在床边,尽收刚刚的一切。
抹了抹眼角,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上床,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屏幕上是他发的消息。
X:【这么不想见我吗?】
紧接着,第二条弹出:【上次是我情绪失控,对不起。】
沈可意盯着看了会,狠下心,点开他的微信资料页,在最后红色【删除联系人】按钮上悬停了会。
手机再次震动,她犹豫了瞬,退出去看他给自己发的新消息。
X:【能别拉黑我吗?】
沈可意一愣,他还是这么了解自己。
X:【或者外卖电话再填成我的吧。】
X:【每天接到你的外卖电话,就好像在陪你吃饭一样。】
沈可意忽然抬手捂住嘴,眼泪迅速滑落下来。
她形容不上现在自己的情绪,只是觉得酸酸涨涨。
想起他上次说:“我也会心痛啊阿意。”
脑海里又回忆到他妈妈对自己说的话。
她清醒的知道他们走不到最后,换作几年前的她,能对他这样的话狠心做到拉黑,再也不见。
可这几年的想念和所经历的事情,让她无法再做到曾经的果断。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别给我发消息了。】
而另一边,坐在车上的吴清弦看到这句话,没有生气,反倒是勾唇一笑。
他没有被拉黑,说明自己前进了一小步。
他抬眼看了下她所在的那扇窗前,开车走了。
-
京市的冬天总是这样,常常像蒙着一层灰一样,虽然阳光普照,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这种天气让人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窝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等冬天过去。
沈可意趴在办公桌上,午休时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她翻了翻日历,看到日期旁边标注的【阳阳放寒假】。
她直起身,低头给阳阳发消息问:【阳阳,放寒假了吧?要不要来京市玩?小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阳阳:【不了小姨,我在槠洲挺好的。】
小时候的沈初阳,每到寒暑假就嚷着要去京市找小姨玩。
她想了想,又问:【外公外婆对你还好吗?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和小姨说。】
阳阳又隔了会才回她:【一切都好,小姨你不要担心我。】
沈可意忽然好怀念曾经那个活泼调皮的沈初阳。
可现在,她回的消息越来越简洁,话越来越少。
沈初阳越来越像曾经的她。
高中以前,她收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懂事”。
她曾经真切的以为,只要自己懂事,替家人分担家务,考第一名,爸爸妈妈就会多看看自己,多爱自己一点。
面对爸妈的区别待遇,她学着不吵不闹,试图笑着讨好爸爸妈妈。
也尽力做到独立,避免给他们带去麻烦。
可是不爱你的人就是不爱你,无论你多乖巧懂事,他们都不会多分一点爱给你。
过度懂事根本不是成熟。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看似懂事,实则是自我委屈。
她曾经这样过,所以明白沈初阳有多不好受。
沈可意打开企微,一股脑把年假全请了,想着早回去陪阳阳。
回到和阳阳的聊天界面,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有事随时给小姨打电话。】
阳阳:【好的,谢谢小姨。】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太喜欢大张伟,太喜欢《静止》了……[爆哭][爆哭]
所以即使我没在网上找到用小提琴演奏的《静止》,我也没忍住,让它存在于意意第一次心动的记忆中[咬手绢][咬手绢]
第23章 第二十三段旋律
临近春节,沈可意工作愈发忙碌。
自沈初阳放寒假后,她给沈初阳发的消息偶尔才会收到回复,内容常常十分简短。
她担心她,但每次去问刘艳春,她都说人天天跑到图书馆去看书。
沈可意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