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黎书白!来一个!”有人带头起哄,想要听顶流演员唱歌。
一到外人面前,黎书白就摆出他那高岭之花的人设,装做不好意思的模样,连连摆手。
陆知乐一向低调行事,性情不明,大家不太敢起哄他。
直到吴清弦出现,人群的目光又转移至他。
“吴大神!”他的粉丝小陈惊呼。
沈可意回到朋友们身边,刚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就听到小陈那一声惊呼。
她顺势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她记得,他最讨厌被人群起哄表演了。
但好在,同事也十分懂分寸,只是和他打招呼。
他们都明白,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心气,特别是吴清弦这种级别的艺术家。
和他打过招呼后,起哄声又围绕起了黎书白。
就在这时,吴清弦忽然开口:“要不我来一曲?”
大家以为他要唱歌,纷纷让出篝火前的C位。
谁知,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前留下一句:“你们等我下。”
众人面面相觑。
“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小陈踮着脚往停车场方向张望,嘴里念念有词:“他肯定是去拿小提琴了,我们可以一饱耳福了。”
只要是他答应的表演,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用心表演给大家。
果不其然,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皮质琴盒。
小陈一把抓住旁边小刘的胳膊,“我就说!是小提琴!我们可以听现场了!”
小刘眼睛也激动起来,两个人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同事们很给面子,刚才乱哄哄的起哄声,全都收了回去。
大家自觉地把中间的空地让出来,都乖乖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整齐排列得像参加吴清弦的独奏会。
吴清弦走到人群空地中间,拖来一把椅子,把琴盒放在上面,慢条斯理地打开,取出他的琴,再上肩。
他背着篝火而站,光在后方,他的表情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看出来。
沈可意太久没有看他拉琴,这一瞬间,刚刚所有的情绪全都消散。
她静静坐在人群里,看他进行着熟悉的一切。
准备工作完成,他低头调了一下琴弦。
接着才正式不紧不慢地开始,他手指拧着弦把琴弓搭上弦,拉响了第一个旋律。
刚拉了一小段,沈可意就认出,他拉的曲子是《在银色的月光下》。
这是首广为流传的经典曲目,源自19世纪中后期在俄罗斯流行的民歌《Надсеребрянойрекой》。后由黎英海教授等音乐家改编为小提琴版本。
同时,也是沈可意与他初见面时,他拉的那首曲子。
只是初见那天破碎不堪的音符,此刻在他手下,成为了优美的旋律。
琴声从弦上漫出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安静了。
这首曲子,与此时此景很配。
其间,沈可意不自知地抚了抚眼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响了很久。
小陈忽然问:“Sean,这把琴叫什么名字呀?”
Sean是吴清弦妈妈给他取的英文名,因为发音与中文“弦”的发音相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琴,轻声说:“它叫,心动。”
这是他生命里拥有的第二把成人琴,也是他和沈可意第一次见面时拉奏的那把琴。
想到她,他下意识朝某个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一张空的折叠椅。
沈可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了席。
-
沈可意独自一人回到帐篷前,弯腰拉开帐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很暗,是她喜欢的黑暗。
她安静地坐着,听着远处隐隐约约飘来的篝火晚会的声音。
把头埋在双膝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阿意?”
是黄栖。
沈可意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探头出去,朝正在找她的俞悦和黄栖招手,“我在这。”
她们俩立马转身,跑到她帐篷前蹲下。
观察她的脸色,小声问:“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就是有点困了,先回来眯一会。”
面前两人低着头,“阿意,今天对不起啊,我们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参与吴清弦这一次为了见她的谋划。
她们初心是想沈可意幸福,可是看着她因为他而烦恼,又后悔了。
沈可意顿了顿,笑着凑近她们,“你们哪样呀?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呀?”
接着,她低声呢喃,像对自己说:“更何况,我与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再相见。”
-
第二天早上,沈可意被大自然的声音吵醒。
她拉开帐帘,天光微微发白,太阳正从远处升起,把整个营地照亮。
空气里有大自然独特的味道,她狠狠拉伸了一下身体,十分舒适。
黄栖和俞悦已经在吃早餐了,看到她出来,朝她挥挥手。
沈可意走过去,接过俞悦递来的牛奶,随口问了句:“其他人呢?”
“黎书白凌春杳还在睡,陆知乐去跑步了。”
黄栖看了看她脸色,顿了顿,继续说:“吴清弦一大早就走了,说有个独奏会要加练,要回去。”
俞悦补了一句:“天没亮就走了,让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没能当面道别。”
沈可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哦,那挺可惜的,早餐还不错。”
她一口一口继续喝着,目光不受控飘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原本停着他车的车位,空荡荡的。
就像,她现在的心。
第16章 第十六段旋律
团建之后,沈可意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即使,偶尔会想到他。
但她想,过段时间就好了,就像他们刚分手的时候一样。
京市的秋天一晃而过,迎来了漫长的冬天。
下初雪时,沈可意在办公室里加班,她今天完全没看天气预报。
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不免有点花,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雪了!”坐窗边的同事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兴奋。
几个同事立刻围过去,“真的假的?”
“大不大呀?”
“积起来了吗?”
……
沈可意从屏幕前抬起头,依旧坐在工位上,偏了偏头,透过窗户往外看。
即使她离窗户有点距离,也能清晰看见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
真的下雪了。
这是她在京市的第八个年头,看过的第八场初雪。
可她早就不像十八岁初来京市那样,见到雪就满心欢喜。
虽然,曾经那些一口气跑下楼,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人们很喜欢为初雪赋予独特的意义,它总是带着数万人的期待而落下。
而她,早已失去了对初雪的期待。
心中唯一的念头是:雪好大啊,等会回家会被沾湿头发吧。
沈可意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一些,楼下有几个刚下班的人在拿手机拍雪。
她的目光在楼下随意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停车场的某处。
那里听着一辆熟悉的黑车,车顶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看不清车牌,却下意识收紧了扶着窗的手。
“今年的雪下的好早。”
“是啊,冬天越来越漫长了。”
身旁同事的议论声进入耳边,她回了神,松开手指,转身走回工位,继续工作。
临近下班时,坐在沈可意对面的小陈忽然惊呼了一声,“哎!吴清弦发视频了!”
音量没收住,办公室的同事都听见了。她连忙捂住嘴,用眼神向周边的同事道歉。
偏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小刘说:“他居然营业了,三个月没更日常了,我差点以为他忘了自己还有个微博。”
“没事呀,放出来一起听!”有同事起哄。
自从上次团建,他拉了一曲之后,了解不了解小提琴的,都被那天在月光下拉琴的他吸引到了。
他站在篝火和人群之间,身体随着琴弓起落而晃动,篝火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这样的画面,任谁看过一眼后都会念念不忘。
小陈二话不说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点开视频,面朝大家。
沈可意抬头,看着她手中手机画面亮起来,
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正飘着和此刻一样的初雪。
吴清弦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他线条分明的手腕。
随着开头字幕渐渐隐弱,他转身,把手中小提琴架上肩膀,偏头夹住琴托,琴弓搭上弦。
他拉奏的旋律,渐渐从手机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