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真的舍得?
先炙热的,冷却时却更彻底。
江聿珩问他为什么,可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绯绯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为什么她能够对他这么狠,这么绝情。
江聿珩酒意朦胧地看着宴西叙,在他长久的沉默中,目光渐渐清明了些。
他意识到宴西叙或许根本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也是,他记得他刚才问了“你也?”
很显然,他的那个宝贝侄女也不再买他的账了。
一个都能把暗恋了他十年的侄女弄丢的人,他能知道个什么?
在他的印象中,女人喜欢上宴西叙,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相反要让一个曾经喜欢他的女人厌恶他,他都想象不到他做了什么。
向他问这种问题,他答得上来吗?这跟考四十分的向三十分的请教错题的原因有什么区别。
想通这一层后,他也不再向他问什么愚蠢的为什么,只是把他单纯地当做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自顾自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阿叙,你都不知道我亲眼撞见黛西和那个野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往上涌,我恨不得他去死,要不是手上没有抢,我他妈真想一枪打死他。”
宴西叙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转着酒杯。
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江聿珩从小玩射击,小时候每次夏令营都选射击训练营,上学那会儿也经常拉着他去俱乐部玩儿,江大宠弟弟是出了名的,江二十八岁那年,他还送了他一把真枪,据说是特地从东欧机械商那里弄来的。
后面每一年他过生日,江承衍都会送他一把,其中有一把,江聿珩还送给了他,现在就放在宴宅。
他想他大概知道江二为什么被江承衍派人盯着了,估计他为了黛西争风吃醋,跟人动了手,这事传到了江大耳朵里,按照江二的性子,不盯紧点,弄不好真会闹出人命。
宴西叙了解江承衍,别人的死活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不想他心爱的弟弟成为杀人犯。
再回过神来,果然听到江聿珩正在自顾自地说这事——
“我动手打了那个野男人,不过才打了两拳,还没解气呢,黛西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其实不算疼,她的力气向来小,就算是扇我,又能有多疼?要放在床上,那不过也就是调情的力道。可我一下子就懵了,那是她第一次打我,以前我受一点伤,哪怕只是帮她削水果切了手指,她都心疼得要命,可现在,她居然为了别的男人打我……”
宴西叙转杯的动作忽然一顿,有些恍惚地抬头。
……这话,怎么越听越耳熟?
江聿珩:“那个男人,我不会放过他的……敢跟我抢女人,我迟早弄死他。”
“黛西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她先说的喜欢,不能甜言蜜语把我哄到手了,人都睡了,又转头想跟我断了吧?我不管她是怎么想的,闹脾气说分手可以,真想甩了我,我不可能答应。她想踹了我跟别的男人好,除非我死。”
宴西叙在一旁听着,神情更恍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江聿珩对待黛西的态度,跟她对待明绯的完全一样。
同样强烈的占有欲,不能容许别的男人染指分毫,更不能允许她离开他。
他问江聿珩为什么。
“为什么?”江聿珩似乎是觉得可笑,“当然是因为我爱她!”
“她是我的女人,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对着我哭,对着我笑,和我接吻拥抱、生儿育女。”
“我不可能没有她,分开的这段时间,我每一天都在想她,阿叙你知道吗?这几天我简直生不如死,原来我比我以为的还要爱她。我真的不能没有她,那样我会死的……”
宴西叙喉结滚动,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久久不能回神。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明绯也是这样。
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明绯的生活,是她先勾引的他,让他生了心魔,他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再也无法恪守所谓的什么分寸,当她世俗意义上的小叔叔,他更无法忍受别的男人占有她,和她做任何亲密的事。
她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现在想跟他彻底撇清关系,这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她只能看着他笑,对着他撒娇,在他身下露出那种表情。
如果换做是别的男人……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恨不得想要杀人。
原来,这叫……爱?
他爱她,不是叔叔对待侄女,而是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女人,不然他不会发了疯一样地嫉妒林昭宁,也不会……想那样对她。
即使在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时,那晚她挑逗之后,他纾解时幻想的对象,也是她。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他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承认吧,宴西叙,你对她的感情从来不是纯粹的亲情。
江聿珩就是你的镜子,你透过他终于看清了自己。
其实你跟他并没有什么不同,如同他喜欢黛西,你也比你想象得还要喜欢明绯,而意识到这点后,她已不在身边。
在她跟你告白时,你到底是完全的震惊和不解,还是也有一丝颤栗的愉悦?
你分得清吗?
你只是从来不敢承认,而这么做的代价,是彻底失去她。
可惜正如他才明白他的感情,连彻底失去她这件事,他居然也才刚知道不久。
他明白得太迟,连心痛和后悔都有滞后。
宴西叙闭了闭眼,用力捏紧酒杯,将从心底泛上的那股绵密彻骨的痛楚给压了下去。
“原来,我爱她。”宴西叙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手上用力,“啪嗒”清脆的一声,酒杯应声碎裂。
碎片扎进皮肤,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江聿珩听到动静抬头,皱眉道:“阿叙,你……”
“江聿珩,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目光沉沉地望向他:“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爱她?”
碎片埋在翻开的皮肉里,看上去扎得极深,鲜血仍在往下淌,他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疼痛。
江聿珩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他怀疑宴西叙药磕多了,对疼痛越来越没有感知,他居然还在收力,万一伤到手筋,手都能残废了,“宴西叙,你疯了?”
“你说,我对她患得患失,对她交了男朋友的不习惯,都是正常的,时间一长,就好了。”
“你说,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你让我故意冷她一段时间,她受不了我的冷落,自然就会乖乖来找我了。”
“好啊,我听你的,结果呢,我等来的是什么,是她一个又一个新的男朋友,是她离我越来越远,是她马上就要和别的男人订婚,搬离宴宅,彻底离开我了!”
他说着起身,摔了一桌的东西,隔着酒桌,弯腰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人往身前拽,一脸沉戾地盯着他:“江二,你就是这么教我的?你干的好事!你把我的绯绯还给我……还给我!”
江聿珩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操了宴西叙,你自己老婆跑了,找我发什么疯!”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活该你心肝不要你了,我说,你少嗑点药吧,别他妈一天到晚发疯了!”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也还是一样!”江聿珩用力推了他一把,也起身站了起来:“我他妈早就受够你了!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让我冷黛西一段时间,说什么磨磨她的性子,省得我再被她拿捏,我至于忍那么长时间不去找她吗?我要是去找她,她也不会跟别人好上!宴西叙,你干的好事。”
宴西叙嗤了声,“关我什么事,你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来真的?我原本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啊,你自己蠢,怪得了谁。”
“你!”江聿珩重重换了一口气,冷笑道:“你说的我不能当真,那我说的你怎么就当真了,你跟我有什么区别,怪得了谁?”
“你从初中就开始玩女人,你睡过多少个女人你还记得清吗?我他妈能跟你一样!我这么多年就喜欢过绯绯一个!”
“有什么不一样,”江聿珩扯了唇角,幽幽地道:“她还不是不要你了?”
宴西叙脸色骤变。
下一刻,他握紧拳朝江聿珩狠狠砸了过去。
“我靠,宴西叙你来真的啊!”江聿珩捂着唇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打我?还打脸?操,你把我这张脸打破相了,我拿什么让黛西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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