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宴西叙望着她,他的绯绯依旧那么清纯漂亮,这张脸他看了无数次,现在却只觉得陌生。
那个每次他一犯错,爷爷想要管教他,她比他更紧张,拼命都要挡在他身前的明绯,去哪儿了?
宴西叙眼神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嗓音带着几分虚无的缥缈:“让爷爷打死我么?”
他喃喃地道:“那样,也好。”
再抬眼时,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冷的。
那样阴湿地盯着她,像是蛇类紧紧缠绕着它的猎物,不留一丝空隙。
“宝宝,”他扯唇笑,脸上是一惯漫不在乎的神情:“你最好立刻去告诉爷爷,让他打死我,否则,我迟早会把你抓回来,让你日日夜夜都只能在我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你!”明绯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气得脸色涨红:“疯子…疯子!你简直无可救药了!”
她说完转身,想要快点逃离这里,和宴西叙单独待在密闭的空间,已经让她感到害怕。
尤其是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他刚才还说那样的疯话……他真的会想要那么对她吗?他可是她的小叔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宴西叙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前他对她向来是克制居多,无论她怎么撩拨求欢,他都恪守着那条底线。
可是现在,不知是刻意放纵还是恶劣地想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她,他似乎连最基本的人伦道德都不顾了。
明明他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也知道她即将订婚,可他还是……
这种转变让她感到不安。
她道:“以后没什么事,我不会再来宴宅,除非爷爷也在。至于我和昭宁,当初你和爷爷选中他,也是因为林家没落,和宴家联姻,相当于让昭宁入赘宴家,以后他和我也在宴宅生活,这点我并不反对,昭宁也不在乎这些。爷爷要是在宴家,我们会遵守这个规矩。但如果他不在,我和昭宁不会留下来,我会和他,一起搬离宴家。”
宴西叙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在眼睑拓下一片阴影。
他听她继续说:“还有,别再用巧克力当借口骗我回来,我不会再上当。以前总跟你争夺巧克力的抚养权,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巧克力留给你,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它。”
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抬步离开。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宴西叙的声音很轻,带着滞哑的涩,像是会随时消散在空中。
“不要我也就算了,”他垂下眼睫:“你现在,连巧克力也不要了么?”
明绯没有转身,只说:“它更喜欢你,我勉强带走它,它也不会开心。就像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是么?”宴西叙极轻地笑了一下,“可有些事情,我非要强求呢?”
明绯蹙眉,不想再跟他纠缠,只丢下一句“不可理喻。”便匆匆走了出去。
门被打开,紧接着传来她快步下楼梯的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某一处拐角,再也听不见。
整个世界又重新归于阒静,静到,就像她从未来过。
宴西叙身上一阵阵发冷,再也维持不住先前强撑的姿态,精神一松懈,整个人便脱了力,慢慢滑坐在沙发旁。
他屈膝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手腕搭在膝盖上,痛苦地喘息着。
巧克力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痛苦,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努力地直起身子,把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地舔他的手背,不断摇着尾巴,试图安慰他。
宴西叙终于抬头。
“巧克力,”他轻声叫了它的名字。
有什么落在手背上,缓缓地淌落。温熱的,湿润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的哽咽——
“你妈妈它,不要你,也不要我了……”
第52章
夜晚,酒吧内。
爵士乐轻柔地流淌着,萨克斯拖着长音,是很舒缓的调子,只是那调子太慢了,混着暧昧的低语、杂乱的舞步、黏稠而沉闷。
二楼的看台上,男人抬手烦躁地扯松领口,方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之晃荡,动荡出一片不断下坠的漩涡,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拖曳着他一起下坠。
他眼神迷蒙地盯了片刻,唇角微哂,忽然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暧昧的灯光从他脸上一寸寸扫过,一双桃花眼浮着酒意,漆黑的眼睫低垂,看不清眸底的神色。
对面的江聿珩也猛得灌了一整杯的酒,将空了的酒杯往桌上敲,抬眼看他:“你今天怎么来我这儿?又是你那宝贝侄女的事?”
“宴西叙,我可告诉你,黛西她……我正烦着呢,我现在他妈没心情听你和你那心肝的破事,你最好别来烦我……”他说着低下头,喃喃地道:“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想办法让黛西回到我身边……”
宴西叙皱眉,他抬眼审视着江聿珩,他今天确实很不一样,提及黛西时,不再从容有余,反而有一种隐隐失控的恐慌无措感。
也没了以往一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姿态,他现在看上去一派颓靡,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连续几天没睡了。
如果放在以前,宴西叙高低得揶揄他几句,可现在……他想他如今的样子,也不会比江聿珩好到哪里去。
三天,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了,不人不鬼的日子,其实早就过了不止三天。只不过现在,连药物都不起作用了……或许只有明绯,才是他唯一的解药。
这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里浑浑噩噩,要不是爷爷回来了,他不想被他看见他这副样子,也不会来这里喝酒——
他又犯病了,严重到几乎连出门的意志行动都无法执行。
他怎么有脸去嘲讽江聿珩,指不定他见到他时也被吓了一跳,两人面对面,跟照镜子也没什么区别。
他唇角微哂,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灌下。
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似乎在为黛西的事心烦,还说什么一定要让她回来。
大约是同病相怜,所以格外敏锐,结合他现在这副样子,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宴西叙抬眼看向他:“江二,你也?”
单只这两个字,江聿珩就立刻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他也就没什么好遮掩。
比起失去心爱的女人的苦闷,在兄弟面前丢面子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这几天他简直哪儿哪儿都不痛快,整天不是想黛西,就是想杀人。
他太需要找一个人发泄情绪了,现在他被他大哥派人盯着,根本见不了几个人,包括宴西叙在内的这几个发小,算是他为数不多能见的人。
他抬头看向他,双眼通红地道:“阿叙你知道吗?黛西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原来那次分手,她是来真的,”他痛苦地喃喃:“我以为……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跟我闹性子……”
“阿叙,你说为什么,”他望向他,眼神迷茫而煎熬,似乎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可他真正想要的,却又似乎不是那个答案。
“你知道的,你知道她有多爱我,这么多年,你是看着我们在一起的……最爱我的时候,她甚至愿意为了我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几个月,她就能爱上别的男人?她说过的,她说过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别人……我和她几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她和那个男人的几个月?”
宴西叙怔了一下。
很熟悉的话。
他一阵恍惚。
“你问我?”他极短促地笑了声,“我还想问你呢。”
宴西叙攥紧手里的方杯,太阳穴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胀疼。
黛西和江聿珩分手了,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江聿珩和黛西之间的爱恨纠缠,原本和他毫无关系,但他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他们当成了他和明绯的参照。
现在他们就这样分手了,黛西不要江聿珩,就像明绯也不要他。
这很难不说又是一个打击,他甚至连从江聿珩那里得到一点信心都不能够了。
黛西不肯给他机会,就像明绯也不愿意和他复合。
江聿珩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和黛西的这些年,他几乎是全程见证,他知道黛西有多爱他,从大一开始的暗恋,到之后一次意外跟了他,这几年分分合合,整整七年,人生又有几个七年?
因此他也一直跟江聿珩一样,认为她不可能真的和他分手。
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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