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绯余光瞥见那个盒子,以为又是什么项链首饰,她现在没有精力跟他吵架,自然也不想再招惹他,只想快点打发他走,于是抬手随意地接过。
宴西叙盯着她,冷声问:“连打开看看都不愿意?”
像是说一句动一下,明绯这才蹙眉打开那个盒,随意瞥了一眼,见是一支狼毫画笔,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依然可以看出尾毫的挺拔锐利,这种尾毫并不好找,是制作画笔的顶级材料。
这回送她的,倒不是无用之物。
不过现在于她而言,也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从明绯打开盒子的那一刻起,宴西叙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右手食指指腹的内侧这时传来细微的痛楚——他在帮她制作那支狼毫笔时,不慎被刀划割了手。
这不重要,一道小口子,宴西叙根本不在意,只要明绯能够喜欢他送的这件礼物,只要这件礼物能够哄她高兴,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回到从前,让他干什么都行。
然而明绯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随即匆匆合上了盒子:“谢谢。”
敷衍得不能够再敷衍了。
宴西叙眼尾轻轻抽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指腹的那道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痛意一路向蔓延,牵扯心脏泛起密密得疼。
从未有过的感觉,宴西叙眼底有一瞬的茫然,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隐隐意识到,威逼胁迫下的乖顺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这只能带来短暂的快意,随后泛上的,只会是无比的空虚和茫然。
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从始至终都是和明绯回到从前,他只是想,只是想明绯像从前那样对他。
明绯沉默地低着头,手中握着那个盒子,见宴西叙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蹙了蹙眉,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小叔叔,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回去了。”
宴西叙喉结滚动,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辨不出是什么情绪:“才刚出来一会儿,你就要回去?”
明绯低下头,闷闷地“嗯”了声:“我室友她们都还在寝室等着我。”
“呵,”他从喉间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眼底神色晦暗,“你现在住校,往后四年,你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室友,现在连这短暂的一刻,都不肯留给我吗?”
明绯闻言轻抿了唇瓣,低下头,依旧沉默以对。
宴西叙气极反笑:“好,实在好极了……”
他重重换了口气,想要再说什么,却忽然觉得疲累至极。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走吧。”
明绯闻言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快,像是巴不得逃离什么避之不及的人事。
宴西叙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极轻地笑了声,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的意味。
他看着她,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那天的秋夜很冷,夜风吹在颈侧,泛起一阵刺骨细密的疼。
他近乎自虐一般,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盏路灯熄灭,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第34章
酒吧内,江聿珩皱眉看着面前已经连灌了好几杯的宴西叙,当看到他又准备新开一瓶酒后,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住了他:“行了啊,宴西叙,再喝下去真得趴这儿,我可不负责把你弄回家啊。”
宴西叙虽然身形薄瘦,但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到底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份量不会轻,尤其喝醉酒,身上没了力道,更是死沉,他可不想费力把他送回家,他又不是黛西。
宴西叙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真的有些醉了,这回居然没叫他闭嘴。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眼神空茫而涣散,只是喃喃地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她对我没有以前亲近了……”
江聿珩“啧”了一声,“长大了呗,都成年了,哪能跟以前小女孩那会儿一样一直黏着你,你又不是她男人……诶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是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嘛。”
江聿珩摸了摸下巴,他最近心情不错,原因是他发现黛西出国了,去的还是他以前留学的英国,他以前在那里留学的时候,黛西还飞过来陪他好几次,在那栋别墅里,留着不少两人的回忆,所以他当初回国之后,也一直让人打理那栋房子。
一个共友前不久跟他透露,黛西到了英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那栋别墅。
这说明什么?她想他了呗,但之前吵得太凶,她暂时还拉不下脸面回来找他,于是只能不远千里前往英国故地重游、重温旧梦去了。
这得是有多想他啊。江聿珩得意地想。
就在前不久,他还在因为这次和黛西冷战时间太长而感觉不安、开始患得患失,甚至沉不住气想去找她,可转头他就收到了这个消息,顿时感觉一种久违的愉悦和心安。
她果然还是离不开他,甚至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更喜欢他。
她这么想他,不惜前往英国故地重游,用不了多久,就会撑不住回到他身边的。
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守株待兔,等她乖乖回来。
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好消息,他心情不错,才饶有耐心地帮宴西叙分析他的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她长大了,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变这么多……所以我分析啊,还是因为上次分手那事跟你怄着气呢……”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不想让宴西叙认为他上次的建议有什么不对,转而道:“当然了,眼下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很多,你看,她都没跟你吵是不是,也不像上次那么叛逆让你头疼,所以啊,我上次出的主意没错……现在问题是,她不可能对你一点情绪都没有,小女孩么,最爱使性子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段时间气消了就行,她那么喜欢你,哪能真这么一直对你啊,时间久了,自己都忍不住来找你了……”
“会吗?”宴西叙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总是感到格外不安:“难道我就这样等着,什么都不做?”
江聿珩看着他,觉得宴西叙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不是又犯病了吧?他说的犯病,还真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未成年时期曾经经历过心理创伤,严重的时候一个月都不讲话,现在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是好了个七七八八,但究竟好全了没,谁又知道呢,他听说经历过心理创伤的人特别容易再出现心理上的问题,尤其是宴西叙把明绯看得比命还重要。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要是有一天明绯不要他了,他真得疯。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微妙,宴西叙眼看着已经疯了一半,这个时候让他什么都不做,恐怕更容易胡思乱想:“……按照我的经验,你就是平常太惯着她了,她一生气你就哄,她更是有恃无恐,你既然也气她这么对你,不如冷她一段时间了,你要是能做到,她自己就先坐不住了,到时候自然乖乖回来和你和好了……”
“会吗……”宴西叙喃喃地问,看向他的目光透着一种茫然的怀疑。
江聿珩“啧”了声,“别不信啊,你忘了,你就是听了我的话才和你心肝和平分的手啊,不然她又是不考北美,又是和黄毛厮混的,故技重施来上一套,你不得疯?”
“而且啊……”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些许,屈指敲了敲桌面,朝他一挑眉,一张俊脸上满是得意:“你别不信,黛西马上就要回来找我复合了,为什么?不就是我故意冷了她一段时间,她想我想得受不了了,我不主动,自然只能她主动了……要是我当初没沉住气,还不知道要闹多长时间的别扭呢……”
宴西叙喉结滚动,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真的?”
江聿珩和黛西之间的爱恨纠缠,原本和他毫无关系,但他不知不觉间,竟也将他们当成了他和明绯的参照。
尽管他知道,他和明绯之间,完全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眼下黛西肯回心转意,像是一个好的征兆,无形之中也给了他一些信心。
“或许你是对的……”宴西叙想到这段时间或许是他逼得太紧,他越是想努力留住和明绯的从前,她就仿佛离他越远。
也许真如江聿珩所说,适当的冷却才能让她意识到她对他的依赖,从而乖乖地变回从前。
宴西叙轻晃着手里的玻璃方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冲撞着杯璧,动荡出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令人目眩恍惚。
他闭了闭眼,“好,那我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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