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西叙愣了一下。
似乎是被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所震惊,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放松。
原本亟待发泄的暴戾情绪忽然哑火,宴西叙看着她,少见地流露出一种脆弱的迷茫,近乎受伤地、轻声地问:“绯绯,为什么我觉得,你对我没有从前好了?”
明绯眼睫轻颤,别过脸,胸口轻轻起伏:“小叔叔,我很努力地把你当做我的长辈尊重,但是也请你尊重一下我的自由。”
“自由?”宴西叙呼吸发沉,低头靠近:“你刚来宴家,没日没夜地缠着我,怎么不想想我需要自由?怎么,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回来看我都不肯了?”
他咬牙:“谁教的你?”
两人的呼吸因为僵持对峙,都略微急促,纠缠的热息渐渐消散在夜风里。
明绯平复了一下喘息,抬头直视着他:“我小时候不懂事,小叔叔难道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吗?”顿了顿,低垂下眼,“等我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有时间?怎么才算有时间?”宴西叙冷嗤:“我看你现在就挺有时间的。”
“宴西叙,你非要这么没事找事吗?”
“我找事?是谁出尔反尔,耍了我一个周末的?”
“我说了我有事,我是答应你周末会回去,但我不可能保证每个周末都有时间。没有打电话通知你,或许是我做得不妥,但我已经道过歉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怎么样。何况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其实不一定有这个义务需要向你汇报我的行踪,毕竟我们只是叔侄而已,不是吗?我有时间了,想回去了,自然会回去的。小叔叔,我请你不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
宴西叙盯着她,突然笑了声:“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赖账?明绯我告诉你,你答应过我的,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答应过我的事,就必须做到。我每个周末都要见到你,这是我的底线。周末有两天,我不信你两天都有事,就算真有那么一两次,实在抽不出身,也要告诉我,我来见你。”
“为什么?我不要!”明绯皱眉否决:“小叔叔,我麻烦你以后不要来我的学校。”
宴西叙看着她:“为什么?我不开车进来。”
“你以为招摇和张扬的只有你的车吗?”
宴西叙蹙眉:“什么意思?”
明绯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面无表情地抬手把界面展示给他看:“你觉得什么意思?我三个室友都问我要你的微信,不止是她们,还有同班的同学,甚至不同班不同系的学姐,你小宴总游戏情场多年,魅力无限,有无数的女人为你前赴后继,这不关我的事,你要跟哪个女生在一起,也跟我没关系,但我麻烦你,不要跟我身边的同学室友扯上关系,那么多人辗转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会给我造成困扰,更不要说以后你一旦和她们有什么感情纠纷,我很容易被牵扯进去,被你连累成为舆论的中心,而我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小叔叔,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宴西叙怔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所以只是为了,不对你造成困扰?不希望别人加我的联系方式,也只是因为这个……”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所以我和谁在一起,你都不关心了是吗?”
明绯蹙眉:“我为什么要关心?”
宴西叙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破绽,可惜没有。
她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他了。
是,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明绯这段时间对他的漠视太严重了,他想他只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个,对,一定只是这样。
按照他的设想,她一旦放下了对他的感情,他们两个就应该回到从前的那种相处状态。
而不是现在,对他毫不关心。
就算只是当他是小叔叔,就算是以前的明绯,也不应该对他和谁在一起漠不关心,不是吗?
他看着明绯,他能感觉到他正在一点点失去她,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再和她回到从前。
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无措攫住了他,如今他和明绯之间,就好像他手心握着一把沙子,他抓得越紧,沙子流失的速度越快。
可沙子流失的速度越快,他越忍不住抓紧。
喉结快速鼓动着,宴西叙只听见血液流经耳膜的鼓躁声,一下又一下,他已经没有理智思考了。
明绯越是这个态度,他越是想不计一切代价地抓住她,究竟要怎么做,他眼下并没有头绪,可起码让他每周都能见到她,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点点头,挑眉,混不吝地笑:“不想我过来,行啊,那你每周回来。”
明绯蹙眉:“我说了我不可能每周都有时间。”
“所以我过来见你。”
“可你来这里太招摇,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了你来找我,这会给我造成困扰!”
“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问题,绯绯,讲道理,难道这也要怪我么。至于困扰到你的问题,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你想怎么处理?”不知怎么,她忽然感觉后脊背一阵寒凉,大约是想到了学生时代,他那些令告白者死心的方法,虽然她刻意不去了解,但依旧有所耳闻。
“这你就不用管了。”宴西叙一副漫不在乎的姿态。
“总之,就两个选择,要么你每周都回来,要么我来找你,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我见不到你。”
明绯胸口因为气愤微微起伏,仰头瞪着他:“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当然有这个权力,”宴西叙耸肩,漫不经心地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只不过,别后悔就行。”
他说着低头,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一张脸,轮廓线条像是被精心雕刻,此刻眉眼冷峻,没什么表情,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一件冰冷的艺术品。
明绯看着他,不由得微哂,有时候她真希望他只是一件死物,起码不会说出令人讨厌的话。
她正胡思乱想着,宴老爷子的声音忽然从忽然从手机里传出:“你小子,这个点打我电话,我都要睡了,咋地,有什么要紧事吗?”
明绯听到猛地抬头,紧张地看着宴西叙,忽然从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宴西叙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轻挑了眉,舌尖顶了颊肌,笑得恶劣而玩味:“喂,爷爷……当然有要紧事,绯绯的事,算不算这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绯绯啊,”手机里传来宴老爷子爽朗的笑声:“绯绯的事当然算得上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怎么,她有什么事要来找我?平时不总腻着你吗?”
“是啊,从前总腻着我……”宴西叙垂眸,掩下眼底晦暗:“可是最近绯绯变了许多……她有句话,要亲自跟您说。”
“哦?小明绯要跟我说话啊,她是不是就在你旁边?想说什么呢,你宴爷爷听着……”
明绯紧张地看着宴西叙,朝他摇了摇头。
她不想和宴西叙撕破脸,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宴老爷子操心,她更不想宴西叙对他说一些诸如她不肯回家之类的话,她担心他会因此感到难过,对她失望,这是她不愿见到的。
很显然,宴西叙正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他挑眉,有恃无恐,像是猫鼠游戏,用故意放慢的语速,一点点逼着她就范,“爷爷,绯绯说,她……”
这样欲言又止,足够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氛围,让人唯恐下一刻,担心的话就会被他说出口,却也有足够的时间让猎物乖乖走进牢笼。
明绯终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用口型快速地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停下!”
宴西叙这才满意地勾唇,语调懒散地道:“爷爷,绯绯说,她想你了。”说完在宴老爷子开怀的笑声中挂断了电话。
明绯终于松了口气,却也不忘狠狠瞪着宴西叙。
她想宴西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从前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疯子!
宴西叙唇角浮着一丝笑,刚逼小猫就范,这让他找回了一丝曾经的的掌控感,就好像不管怎么样,明绯始终逃离不了他的手掌心。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心安。
他这会儿的心情还算不错:“好了,别这么看着我,小叔叔送你一样东西好不好,别生气了。”
他说着从大衣的内侧夹袋拿出一个长条的檀木盒,指尖摩挲着盒身,顿了顿,伸手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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