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妒夫[女尊]_荒原的白牙【完结+番外】(14)

  谢拂收回手,被袖子藏住的手微微转了转,缓和手腕的酸胀,便回到自己的座处,等待着夫子公布今早上策论的结果。

  等所有人上交过后,夫子这才一一点评。

  “李宴持论中正,文风平实,考据严谨,不失圣人之道。”

  “……”

  “谢拂立论新锐,文风峭刻,却过于激进、舍本逐末。”

  坐在窗边的谢拂低眉听着,谁也不敢打断夫子的话。

  等夫子离开后,李宴紧紧盯着谢拂缓慢开口道,“新政之事,本就舍祖宗之法,行新奇之术,背离祖制,祸国殃民,苛政扰民。”

  谢拂端坐在那,敛眉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起身,在夫子离开后第一个离开学堂。

  而李宴愣在那,像是没有想到她今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不搭理人起来。

  第12章

  入夜后,整个书院就彻底安静下来。

  那灯芯燃烧透出几种颜色来,谢拂像是看累了一样撑着手坐在那发呆。

  昏黄的光线落在谢拂身上,平白削弱了她身上那股子冷清,添了柔意。

  谢拂洗漱后穿着中衣,不如外面衣裳整齐,撑着手坐在那,整个人有些清雅温润。

  她那张脸五官很是优越,眉眼深邃清朗,皮肤冷白,除却眉宇间久居的郁气和压力,慢慢活络变得生艳起来。

  门口被人敲了几下,得到应允后这才推门进来。

  “君俞怎么还在看书”她走近了看清楚那书的名字,“这本书你不是看过很多遍吗?”

  “你来做什么?”

  那声音有些偏冷,君俞的脸上也冷淡。

  王复对此却没有半分意外,“君俞真的要在这里待一月吗?这里好无聊,美酒美人都没有,我们哪天下山一趟吧。”

  “不去。”

  王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君俞倒了一杯茶,“我母亲说等我科考结束后,便要我娶夫。”

  “娶夫”

  “要娶的是京中御史中丞的嫡子。”她说道,“我都没见过,也不喜欢他。”

  谢拂顿了顿,觉得头脑发胀,“你现在过来,真要与我谈这个事情”

  谈婚事谈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现在都不该出现在她面前,或者让她听到。

  如今眼前这人居然还来跟她讨论这种事情。

  眼前的人没有吭声,谢拂盯着她,“那你喜欢谁?”

  “君俞说不定还见过,听说苏太傅带着独子上门去你家,君俞见过吗?”

  “什么意思?”

  王复闭了闭嘴,嗫嚅道,“就是苏太傅的嫡子,苏翎啊,你不是应该见过吗?”

  “你与我说这个又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母亲。”谢拂蹙眉,耐心道,“你若是想说其他话,直说便可。”

  “君俞看上他了吗?”

  谢拂沉默地盯着她,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直言道,“我不喜欢。”

  模样娇气容易生气,性子也看上去挑剔得很,一个不如意说不定就要吵闹起来,谢拂更愿意娶一个乖巧安静一点的人。

  她才来多久,婚事这种事情完全不在她现在的思考中,更别提心仪谁。

  更何况是太傅的嫡子,无论她看没看上,都不是她都娶的。

  王复却依旧踌躇,心里也知晓自己也娶不到人,太傅有意,君俞若是有这个机会,什么喜欢不喜欢,凭着家世也一定会娶回家去。

  君俞看上去也不像是看中苏翎模样的人。

  她把带的清酒放在桌子上,“我先回去了,这是清酒,不醉人的。”

  见人又离开,谢拂盯着她的背影,随后又低头继续看书。

  婚事不婚事,谢拂想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长夫的模样。

  长夫生得温婉,身形纤细。

  她愣愣地想着,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书上,抛去这短暂的念头。

  书看了三遍,也背了三遍,是从昨天开始看起来的,晦涩难背,即便脑子里对这个有过印象,很轻易就知晓其意。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谢拂重新加了油,随后去把门锁上。

  谢拂转身看着那一墙的书,轻轻叹息,像是短暂休息一样,走到架子前又抽出了几本书来。

  她找到昨日放在书里的案牍,取出来翻看,算是一个介绍信。

  可以由山长推举给当地官员,或者由学子拿着案牍自荐。

  她垂眸注视着上面的名字,谢拂。

  原主是去岭南的路上死的,怎么死的,她不知道。

  其余其他信息也不知晓。

  比如死后家人是什么情形,或者是她家中那位夫郎。

  左右现在又是重活一辈子,原主是求娶,她也不用去求娶便是。

  家中长亲也会给她安排。

  她合上那案牍,没有再塞回书中,而是放进抽屉里,拿着抽出来的几本书,复而又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

  明日早上便是晨读,随后山长教学,下午便又是两两一组。

  想到李宴,谢拂不由得头疼。

  烛火跳跃闪烁,女人的身影印在那屏风上,屋里暖黄偏暗,格外安静。

  而回到自己屋里的王复则是把床底下的酒拿出来,坐在那油灯下,把酒倒到碗里,一杯又一杯喝着。

  ……

  半个多月后。

  这日是个阴天,书院里陆陆续续走了一些人,打算回去备考。

  天气也突然转凉。

  从学堂出来的路上,只有谢拂一人,她是被侍童叫过去的,去夫子的书房中。

  长廊处。

  谢拂走在长廊上,发觉身后跟了人。

  她没在意身后的人,也不在意是谁,继续往前走着,这半个月的行为什么都做尽了。

  她不搭理人,也不主动跟人说话,穿得越来越素净,人也不像之前那个性子,反而冷静寡言起来。

  除了在学堂上越发口齿伶俐咄咄逼人还有些原来的样子,夫子一离开,谢拂便很快安静下来,像是不善言辞一般,总是第一个离开学堂。

  浑然是两个人的做派,可粗粗看过去,那张脸一模一样,再看行事做派,多看几次,大家也都熟悉起来,没有人敢说什么。

  不少人猜测谢拂是疯了,哪里都疯了,为了秋闱未免太过压抑自己。

  李宴同样找不到机会激怒她,也不会落下脸面跑出去追人把她喊住,只能等待学堂上夫子布置任务。

  她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坐在那的夫子,俯身示礼。

  “过来坐下吧,我泡了你喜欢的茶,是这个月刚到的。”

  谢拂有些拘谨,紧绷着脸,缓缓落座,不知道夫子会说什么。

  说她字迹为什么变了,策论不如之前的严谨,引论也比较少。

  “你去了闽中,反而变了很多。”夫子缓慢说道,“半月时间,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拿出谢拂今日的策论,“从前你的策论花团锦簇,辞藻雕琢,虽说引论偏向新政,却依旧不得法,过于表面,如今却混乱一造,跟之前虽有相似却内容不一,激进峻切,舍礼重法,文风过于凌厉,少了士人应有的温润雍容之气。”

  谢拂看着夫子手中的策论,吞吐道,“闽中之事,学到了很多。”

  “学到了什么?”

  谢拂却没直言,“自己的不足,自己的狭隘。”

  懂得避让,该避的避开,该退让时退让。

  不学什么党派站队,也不与那几个人争,活着才是正确的。

  “狭隘”夫子听到她的话却突然笑了起来,像是想象不到这种话会从她嘴里说什么,“你尚且年轻,你认识到自己有什么狭隘。”

  “不要争利,不要争眼下之事。”谢拂说道。

  夫子有些疑惑,“眼下之事,学堂策论,还是秋闱名次。”

  谢拂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科考本就不看家世背景,哪怕是布衣,只要文采出众、通晓经世致用之学,就能通过这些考试跻身仕途,这是摆脱底层身份实现跃升的唯一途径,你不争,那争什么?害怕李宴是名门望族,还是害怕自己考不上”

  谢拂敛眸,“这不是所有人都害怕吗?苦读十余年却考不上,愧对家中,愧对所有人,而即便考上也是世族当势。”

  论钱,比不过商人,轮地位,做事还得托别人帮忙,偏偏这样看起来都觉得很不错。

  夫子顿了顿,“我原以为你的问题只是太过看重名利,现在却是没有傲气。”

  “你该向李宴学学,李宴也该向你学学。”

  谢拂看接过夫子递过来的另一个策论,是李越的。

  “你觉得她的策论如何”

  夫子没有等谢拂说话,而是像是点评一样,自顾自说道,“是不是很平庸,哪哪都恰当得平庸普通,这策论里什么都有,她想要名利,想要振兴,既屈辱又不甘。”

  说到这里,她又把目光落在谢拂手上的策论上,像是很喜欢这种杂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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