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骁一时间没说话,似是在考虑。
“公司开在哪里呀?”
崇骁揽着她腰,手里捻着她的发尾玩,漫不经心地回答,“江城市区。”
刚洗完澡的发尾带着点潮意,捻起来湿漉漉的。他搓了搓发尾,将水汽沾到手上,再用指腹抹开。
南书瑶在心里算了算路程,提议道,“市区离我家不远,到时候要不先去把你的事忙完,然后再去看外婆?”
“嗯,”崇骁应了一声,将头发绕在手指上,卷了好几圈,“开车半个小时差不多。”
南书瑶点点头。
点到一半,她动作微顿,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半个小时?”
崇骁看她,唇边带着抹笑意:“之前查过地图。”
南书瑶“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又问起别的。
关于崇骁不声不响在江城开了个分公司这件事,她还是很惊讶的。
江城虽然靠近宁城,但算不上什么经济很发达的城市,要开拓市场的话,应该会有更好的选择。
在江城区域范围内,她家云通县算是其中经济数一数二的县城,靠海地理位置优越,最早以海洋渔业起家,后来又发展泵业和机床产业,十几年前年时兴外流经商,不少暴发户赚够钱回来又玩房地产,有段时间房子价格炒得直逼二线城市。
但放到整个Z省范围,这点就完全不够看了。
南书瑶不懂这些,但公司选择开在江城肯定也有专业的考量。她没多问,只是和崇骁简单商量了日期。
出发那天,南书瑶刚好在家里吃了早饭,童佳慧给她装了几个鲜切水果的保鲜盒,一堆坚果零食,满满一袋子,让她带着路上吃。
南书瑶捧着沉甸甸的袋子,艰难地坐上了车。
崇骁坐在驾驶座,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往车后座一放。
她扭头一看,后座准备齐全,保温水瓶,羊绒小毛毯,甚至还有靠枕,看着像是去自驾游似的。
不过好像也差不离了……
崇骁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安全带。”
她回身系上,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你真的要自己开车吗?”
她本以为是司机开,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还是比较远的,开起来也累。
“怎么了,”崇骁微扬起眉,“不放心我?”
“不是呀,长途开车很累的。”南书瑶想了想,“你开一个小时,然后去服务区换我开,怎么样?”
崇骁无奈地揉她脑袋:“用不着你,乖乖坐着,你的任务是把妈妈准备的东西吃完。”
那袋子零食提着都费劲,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她就是嘴巴一刻不闲着也吃不完。南书瑶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做个尽心尽责的投喂员。
崇骁对她示意窗外:“和爸妈告个别。”
南书瑶转头,朝别墅门口站着的夫妇挥了挥手。
“叔叔阿姨,我们走啦。”
崇立元叮嘱了句:“开车小心,别开太快。”
崇骁应道:“好。”
南书瑶趴在窗沿:“我会监督他。”
童佳慧笑起来,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过年。”
车辆平稳行驶离开,童佳慧抱了抱手臂,转身走进大门,崇立元跟在她身后。
童佳慧随口问道:“江城那边今年盈亏怎么样?”
崇立元在庭院侧边停下脚步,矮下身观察墙角那棵五针松盆景:“看他那样子估计还行。”
童佳慧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闻言用气音笑了声:“定力倒是强,去年亏了这么多,今年还能拐回来,听说搞得好几家私企都要倒闭了?”
崇立元用手拨了拨松针,淡然道:“他自己拿的主意,后果肯定已经想好了。我当时想着试水拓展新方向,没想到他还真有点本事,不用我去操那个心。”
“至于那几家企业…那小子在搞针对罢了。”
童佳慧没接话,搭在手臂上的手指有规律地轻敲。
崇立元偏过头研究着盆景的形状,想着还要不要找人来修一修。
庭院寂静,一月寒风越过围墙落进来,一旁的橄榄树叶片上都结了霜。
童佳慧穿着薄袄站在门口,不禁抱着手臂催促道:“行了,别看你那破松了,快进屋,冷死了。”
“什么破松,”崇立元立马不乐意了,直起身冲她说,“这是陪了我十几年的宝贝松,你对它尊重点行不行?”
“行,”童佳慧也不惯着他,转身往屋内走,“这么宝贝,那你晚上和它睡好了,别进屋了。”
“哎。”
崇立元一听,连忙迈开步子,几步上了台阶,跟上她。
“我就这么一说么,怎么又不高兴了……”
……
车辆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内没开暖气,倒也不冷。
南书瑶拧开保温杯,倒了点温水,给自己喂了几口,给崇骁也喂了几口,然后便开始解决那一袋子东西。
刚吃过早饭,她没什么特别大的胃口,摸了几颗纸皮核桃剥。正剥着,膝盖上的手机一震,她拍了拍手,将碎屑抖进垃圾袋里,然后拿起手机。
上面是覃梦发来的消息。
这是和她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读书的时候性子大大咧咧,朋友众多,平常节日会偶尔对她发来问候,也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系。
她先是转发了一条公众号的消息,然后兴致勃勃地发来。
【书瑶,你回家了吗?】
【这几天学校百年校庆,你要不要来玩?】
南书瑶点开公众号文章看了看。
上面是各种校庆活动宣传,纪念大会、校史展、校友市集什么的,看上去颇有仪式感。她一路滑到最底端,将整篇文章看完,然后扭头看向驾驶座。
崇骁左手搭在腿上,虚虚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放在中控台上。
“怎么了?”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温声问道,“不好吃?”
“好吃。”南书瑶回答。
她伸出手,将刚剥出来的核桃仁放进他的手心。
崇骁唇角弯起,抬手将核桃仁重新喂进她嘴里,顺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
南书瑶嚼嚼,看着他的侧脸思考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口喊他。
“崇骁。”
“嗯?”
她问,“你…想不想去我的高中看看?”
男人眉梢微扬,直接回答:“想。”
南书瑶顿了顿,依旧把到嘴边的理由接上:“…因为没有在高中就认识你,真的很遗憾。”
他说他不够幸运,错过了她的前二十二年,可她又何尝不是。
他在高中时期,肯定是学校里耀眼无比的存在,少年青春昂扬,意气风发,那股傲气与韧劲是怎么也无法复刻的。
那是他的十八岁,是正好处于青涩与成熟交界处的年纪,南书瑶光是想想就要被迷得不行。
她没有亲眼见到过,真的很遗憾。
“……”
崇骁敛下眼,轻笑一声,伸手牵住她,捏了捏她的指尖。
“所以带我去弥补一下遗憾?”
南书瑶认真点头:“嗯。”
“好。”
那边又再次发来消息。
【我上个星期去看望江老师,她还提起你了,说经常把你的范文拿给学生读。】
南书瑶拿起手机回复,【江老师还记得我呢。】
【当然记得了,她还说你是她见过写作最有灵性的学生,现在的孩子都只会死记硬背,还老是自顾自不听讲,越来越难教。】
南书瑶见她发来调侃的话,心里升起了久违的熟悉感。
江老师是她高中的语文老师,为人严厉,但水平极高,给了她不少学习上的帮助,高考冲刺的时候三天两头把她喊到办公室去批评指导。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高考的时候她的语文竟然超常发挥,比平时高了五六分,如果不是这五六分,她也很难够上A大的线,在她心里一直都很感激这位负责任的老师,这次回去正好看望她。
覃梦又发来,【对了,你明天有没有空呀?我们好久没见了,正好见一面聚聚!】
南书瑶低着头打字,【有的,我明天去学校看江老师。】
【那太好啦!我拉了一个老同学聚会群,今年应该是最齐的一次了,连大姚都从国外回来了!我现在把你拉进群不?】
南书瑶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敛着眼回,【不用,我和你联系就好。】
【哦哦也行!】
南书瑶放下手机,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在和谁聊?”
“高中同学,”南书瑶继续拿起那颗剥到一半的纸皮核桃,“邀请我去同学会。”
崇骁偏头看她一眼:“不想去就不去。”
南书瑶眨了眨眼,冲他笑道:“学校肯定要去的,至于聚会…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就跑。”
崇骁一揉她的脑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