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背过身,却未再出门去。
她慢慢脱了湿的,又窸窸窣窣地穿好他给的足衣,才套上鞋,他便转过身来。
“一会儿先去寻你的婢女,我叫了船来将你二人送回去......”他边说,边拿起旁边巾架上的巾子,拿在手中方觉有些湿润。
他瞧了瞧巾帕,又看了她一眼。
萧令仪被他盯得微微躲开视线,余光瞥见他面色如常地举起巾子,在额头、鼻头、面颊、喉颈处慢条斯理地擦拭。
她紧紧揪住衣摆,不敢抬头。
严瑜将巾子搭在架上,没有再说什么,出了门去。
萧令仪则仍坐着,缓一缓有些麻了的身子。
......
“小姐!”没多久紫苏便先来了,她见萧令仪坐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了男子的衣衫,一副呆呆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姐!你、你没事吧?”
萧令仪见是紫苏,摇摇头,“无事。”
紫苏上下打量一番,见确实不像受了委屈的模样,才略松口气,“严公子说有条船是慈心庵那边划过来的,既然严公子安然无恙,咱们回去吧?”
萧令仪点头。
出了院子,船已经在不远处,船上正有个慈心庵的姑子,见了她便喊。
萧令仪环顾左右,不见严瑜的身影,垂了垂眼,拉了紫苏上船。
......
这次的水涨的快,退的也快,雨后几日都是晴天,萧令仪在制了些笺后,周遭便大体恢复如常了。
她又开始琢磨购置宅子的事,如今她手中有近四百两,要她说,那座前店后院的宅子甚是合适,前头的铺子,可以用来卖些花笺,便是什么也不卖,空着也无妨。
她正想着呢,恰有小比丘过来,说是大殿处有人找她。
待萧令仪带着两个丫鬟赶至大殿,她一眼就见看到了长身玉立的严瑜,待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他身旁,才发觉他身边还站着两人,一个着皂盘领衫头戴吏巾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墨绿绢褙子并赭红布裙的嬷嬷。
萧令仪疑惑,未待她开口,这梳着元宝髻的嬷嬷便笑嘻嘻地上前,“哎呦!这样标致的娘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她们这种做官媒的,拿的谢媒钱少,故而她也不愿多浪费闲工夫,还要赶去下一处呢!便开门见山道:“娘子,这位举人老爷呢,托了这位礼房的先生并我,来给你说媒。”
说着二人还给她验看了礼房小吏和官媒婆的身份。
萧令仪未想到如此突然,她越过媒婆看向严瑜,他也正盯着她。
嗯.....倒也不算十分突然。
“可怜见的!一对金童玉女,都没了爹娘,若非他举人老爷的身份,我们还不走这一趟呢!这是他祖母立的草贴,老人家实在腿脚不便,便请我来这一趟!你若是愿意和这位举人老爷共结连理,便回了草贴,签了这鸳鸯礼书,七日内,携着黄册并这鸳鸯礼书,来礼房画押领了赤契,有了赤契,从此你们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啦!”
萧令仪听前头的话还面色从容,听到夫妻二字,耳尖微微发烫,她接过鸳鸯礼书,严瑜已经在上面签字画押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的字,笔锋有力又清拔俊逸。
鸳鸯礼书一式两份,她提笔签字花押,一份给了先生带回衙门,一份留给她和严瑜。
白芷十分有眼色地给了谢媒钱,这谢媒钱,媒婆向来是两头收的。不仅谢媒钱,白芷还额外给了些钱名曰请她吃茶。
媒婆一阵风似的来了,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萧令仪手里还拿着鸳鸯礼书,不知为何自己就这般恍恍惚惚地签了这个。
严瑜还站在她身边,她抬头看他。
方才还镇定自若,此时,她却蓦地红了脸,将鸳鸯礼书递给他,“你收着吧,我、我怕弄丢了。”
严瑜接过,眼中隐含笑意,“明日休沐,后日辰时初,我在此处等你,带上圣旨、黄册、草贴,可记住了?”
“哦。”
......
萧令仪直至回到客房内,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又打开那封草贴,嗯......好像是真的。
她就要和他成婚了?
白芷和紫苏叽叽喳喳地在一旁,讨论为萧令仪准备婚事,偏这个准新娘子听也没听,往榻上一躺,又举起那封草贴来看,看了一会,又打个滚,趴着再从头看到尾。
许是昨日睡得太晚,第二日主仆三人都睡过了头。
外头天光大亮,萧令仪微微睁开眼。
“完了!”她忽的惊坐起身。
两个丫头也被惊醒,还是紫苏反应快,见状立刻道:“小姐,是明日,不是今日!”
萧令仪才大松了口气,只是再睡不着了。
这一日实在漫长,只是干等着让人心中焦急,萧令仪强迫自己坐在桌前制笺,往后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她还是要多多挣些银子,将来......
她敲敲额头,赶跑那些飞逸的心思,画着画着,倒也让人心静了下来。
到了晚间,她本以为又会睡不着,早早地便开始酝酿睡意,不想很快便沉入梦乡了。
翌日,三人都起的早,这回,紫苏将平日的那些粗布衣裳收了起来,为萧令仪选了一身色彩欢快明艳的丝罗长衫并马面裙,还特意为她描了眉眼,点了胭脂。
“小姐真是好看,这下姑爷不得看直了眼?”紫苏举了镜子让她自己照了照。
镜中人娇艳而不媚俗,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两颊的梨涡登时又添了几分甜美。
镜中人的身后,白芷在收拾所需的各样物件。
萧令仪道:“白芷,把所有银票都带上,咱们今日把宅子也定下来,算是,”她目光明亮,“算是我的嫁妆。”
收拾妥当,她便带着两个丫鬟疾步往大殿去,见严瑜已候在那处,望着天际,便快步走过去,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严瑜低头,微微一笑,“还未到辰时。”
她本就上了胭脂,这会看着脸更红了,“我说到了就是到了。”
“好,”严瑜从善如流,“那走吧。”
“我要戴帏帽吗?”她望着他,其实她根本没带帏帽出来。
“你想戴吗?”
“不想。”
“那就不戴。”
她笑容愈发大了,两人往外走,她大着胆子去牵他的手,抓住他两根手指,偷偷藏在衣袖下,摇摇晃晃。
只是才在路上遇着一个推着浮摊的,她便立刻就甩开他的手,装作与他毫不相熟。
严瑜:......
两个丫鬟在后面捂嘴偷笑。
萧令仪面上一本正经,人多了就不好牵了啊......
严瑜并未径直带她去衙门礼房,而是先去了里甲官房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便有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开了门。
“官尊。”严瑜长揖到底,萧令仪和两个丫鬟也连忙跟着道了个万福礼。
“这就是你求我作保的夫人?”里甲看了眼萧令仪。
萧令仪微微赧然,现在还不能算夫人吧......不过她无父无母,确实需要有人作保才可成婚,先前她不曾想到这些,他考虑的倒是周全......
她脸上又漫起粉霞。
严瑜又是一揖。
“走吧,老朽今日也作一番证婚之人。”
礼房就在不远处,当值的吏员验看了一番各色文册,见还有圣旨一封,便请了他上峰过来,上峰见状,又请了他的上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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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领证啦!
晚安,明天见!
第26章 结契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腰侧
好在这回不必再寻上峰的上峰的上峰, 这官员扫了她一眼,“再醮之身?”
萧令仪知晓,这些不过是例行问询, 然心中仍是微微不悦, 她看向身旁的严瑜,见他面色如常,转头对这官员道:“是。”
这官员倒是未拒绝这桩婚事,只是一边给她们的盖官府花押,一边冷声叱道:“往后要守妇德, 莫要轻狂浪荡。”
“......是。”
......
拿了盖好花押的鸳鸯文书和赤契,严瑜拜别里甲,见萧令仪俏脸微冷,仍是不悦的模样,他借着衣袖的遮掩,勾了勾她的手,轻声道:“女子生存多有不易,你不必理会他。”
他的祖母就是。
祖母为了养育他, 不知忍了多少讥毁。
萧令仪脸色略缓, 抓住他的手指,靠的极近, 路过的旁人也看不出衣袖之下的小心思。
严瑜又道:“我购置了些喜烛等一应婚仪之物,前些日已经布置了一些, 今日还有些未取的,一起去可好?”
萧令仪未料到他已置办好了这些,她喜欢这种有商有量的感觉,方才的不快已全然散去,她抬头瞧他, 笑的眼儿弯弯。
不过,她的所有家当都还在慈心庵,世俗的礼仪还未完,就算跟着他住到了云水村中,只怕他赁的那村院装的下她,也装不下紫苏白芷两个,白芷紫苏对她不离不弃,她不能只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