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排队进火葬场了吗_钟磬音【完结+番外】(180)

  紫苏只得又来为她穿上吉服梳妆打扮,看着她如今已撑不起这身吉服,紫苏悄悄红了眼。

  萧令仪看着镜中的紫苏,笑了笑,“我无事,只是不知皇后娘娘突然召见我做什么。”

  不过很快,她便知晓了。

  “徐昭仪?”萧令仪微微讶异,跪下稽首,“拜见徐昭仪。”

  见她面容消瘦,行动迟缓,徐昭仪道,“免礼吧!赐座。”

  “多谢昭仪,只是,宫外传旨,传的是皇后娘娘召见,不知?”萧令仪艰难起身,在下首坐下,微微笑道。

  “的确是皇后娘娘召见你,不过由我代为传话罢了,只怕她见你了,你才是真的骑虎难下。”徐昭仪端起茶。

  “臣妇敬承懿训。”

  “皇后娘娘已经知晓你做的事了。”徐昭仪看着眼前这副瘦弱的身躯,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做到了自己从前只敢想一想的事,大逆不道,真是太大逆不道了。

  “不过,”见萧令仪面色平静,徐昭仪笑道,“我已替你转圜。”

  萧令仪莞尔一笑,“虽不知我做了什么事,但还是要多谢昭仪。”

  徐昭仪见她仍在装傻,也不恼,“郑贵妃和顾三郎的事,被陛下撞破了,如今,她已被陛下下令赐死了。”

  “顾三郎是谁?贵妃娘娘和他什么事?”萧令仪微微偏头,淡淡一笑,“这又与臣妇何干?”

  徐昭仪淡着脸,走近萧令仪,“皇后娘娘要的是贵妃死,而将二皇子养育至她名下。”而她,要的这皇室,这不分青红皂白,仅因涉储位之争,就将她徐家满门男子皆杀,女子皆投入教坊司的皇室死!

  “我只问你,二皇子是不是顾三郎的种?”徐昭仪压低声问。

  萧令仪微微一笑,“昭仪在说什么?臣妇怎么听不懂?”

  “你不想去看看,先前差点要了你命的郑贵妃,如今是何下场?”徐昭仪诱惑道,“你告诉我真相,我便带你去,如何?”

  萧令仪不为所动,“郑贵妃是何下场,昭仪方才不是说了么?”

  徐昭仪见她油盐不进,又坐回上首,“你知道你和严探花为何和离么?”

  果然,这话一出,便见一直八风不动的萧令仪变了脸色,徐昭仪继续道:“郑贵妃的身世想必你也知晓,只是先前严探花中了解元,郑贵妃的父亲想招他为婿,严探花拒了这门婚事。

  那郑家恼羞成怒,便要放火烧死严老夫人,严探花一怒之下,便将在郑家搜集的把柄递给了其政敌,郑家由此破败,从此这仇怨,便这样结上了。”

  萧令仪面色怔忪,只听徐昭仪道:“授官那日,在场的小太监说,严探花本想罢官而去,郑贵妃唆使陛下给你赐下毒酒,那毒酒都已备好,严探花哭号求陛下收回成名,还是冯公公进言,陛下又见严探花乖顺,才免你一死的。”

  徐昭仪看向萧令仪,见她妆容已花,泪流满面,“怎样?不想去见见仇人么?”

  哭号?乖顺?

  萧令仪心中刺痛,这些词要如何安在严瑜身上?

  可是,粗鲁、愚蠢、轻浮,这些难道不是他亲口说的吗?

  这世上有那样多言词,他为何不说她恶毒、丑陋、卑鄙?无非他就是那样想的罢!他觉得她就是粗鲁、愚蠢、轻浮的人罢了!

  萧令仪收起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陛下,早在潜邸,大约就不能再育了。”

  徐昭仪一愣,“那后宫那些有孕的妃嫔......”

  “我也不知,我不过是将戏台子搭好了,至于如何唱,便是旁人的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徐昭仪笑起来,“好!好!好!”

  萧令仪淡淡道:“昭仪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郑贵妃是何下场么?”

  徐昭仪还未笑够,她看了看萧令仪,“你这样狼狈,是你看她笑话,还是她看你笑话?来人!”

  “奴婢在!”宫女进了殿中。

  “为恭人好生妆扮一番!”

  翊坤宫。

  宫中安静地像是无人一般,萧令仪走进主殿,里头除了难以搬动的桌、塌等家什,再无饰物。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子,她只着中衣,身下大片的血已经痂在衣上。

  萧令仪目光平静,缓缓走至床边。

  床上的人动了动,从发缝中看向萧令仪。

  “呵!你来看我笑话?”郑贵妃嗓音沙哑。

  萧令仪淡淡道:“授官那日,你们对严瑜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郑贵妃癫狂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为他而来,怎样?我一声令下,他还不是抛弃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萧令仪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掀翻在地,郑贵妃已是奄奄一息,挣扎几下未能爬起。

  萧令仪一脚踩在她的脸上,“喜欢用脚践踏人的尊严?这滋味如何?”

  “哈!当然是好极了!当他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当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那真是好极了!”

  萧令仪移开脚,悲哀地摇摇头,“天欲令其亡,必先纵其狂。”

  她转身往外走,“你的死期到了。”

  “死期又如何?至少我风光活过!你呢!不过是个被人休离两次、没人要的弃妇!哈哈哈哈哈!”

  听着身后的狂笑,萧令仪顿住脚步,“说弃妇谁是弃妇,只要这一生由旁人主宰,人人都是弃妇。”

  她走出翊坤宫,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雪。

  萧令仪伸出手,雪片飘落在手心,不一会儿化成水珠。

  “下雪了。”

  下雪的时候可真安静啊,仿佛天地间都寂静无声。

  不知是出宫的路太长,还是今日耗费太多体力,萧令仪还未走到宫门口,便倒了下去。

  雪花簌簌地落在她身上,脸上,发间。

  ......

  萧令仪再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紫苏那双肿成核桃的眼,十分滑稽。

  她扑哧一笑,“怎么又哭了?”

  紫苏扑到她身边,嘴唇张张合合。

  随后,章珩握住她的手,红着眼,同样嘴唇张张合合。

  白芷站在章珩身后,手中端着食盘,面朝着紫苏,嘴唇张合。

  萧令仪面上笑意渐渐消失,她再次看向紫苏。

  “紫苏,我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顿住,屋中静得可怕,但这种静如何比得上萧令仪所感受的静。

  好似与这世间彻底断了联系。

  聋哑聋哑,自打那日萧令仪说自己听不见了,便再未说过话。

  只是每日看着窗外,不知心事。

  “紫苏,我想去通州码头。”久不说话的嗓音,像是含着沙砾一般。

  紫苏却惊喜地望着她,小姐终于肯说话了!“好!咱们这就去!”

  紫苏安排的匆忙,但马车里头还是铺了柔软的褥子和毯子,暖炉也放了三个。

  到通州码头时,已是晌午了,紫苏扶着萧令仪,慢慢往岸边走去。

  这时节的通州码头,已慢慢冰封,只有河心还有些捕鱼摆渡的小船。

  萧令仪站在码头上,眺望河天之极,目中无悲亦无喜。

  章珩站在不远处,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西风烈烈,吹得人僵冷,站了好一会儿,紫苏捏了捏萧令仪的手,示意她回去。

  “走吧。”

  萧令仪转身,倒了下去。

  ......

  严瑜病得越来越重,已经下不来床了,严老夫人因为照看他,自己也病了一场,却只能拖着风烛残年的病躯,为他熬药做饭。自打严瑜会生火之后,严老夫人便再未下过厨,现下这些饭菜,便是乞丐来了都觉得难以下口。

  严瑜一点一点吃完,他面颊凹陷,旁人看了只道是一副骨头在咀嚼。

  饭毕,他看着门外,“下雪了么?”

  严老夫人摇摇头,“只怕还早,你早些好了,便能去外头看了。”

  语气似是哄小孩一般,严瑜从未在她口中听过这样的话,他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京城怕是早便下雪了吧?”

  严老夫人不说话了。

  “劳烦祖母替我拿纸笔过来吧。”严瑜轻声道。

  她颤颤巍巍起身,磨好墨,将纸笔递给他。

  严瑜用书托着,提笔落墨。

  阿姮,

  音问久疏,见字如晤。

  修笺非敢冒渎,惟恐稍扰清居。

  只是近日时常于梦寐中,见卿容色清减,伤痕累累,时人常言梦与实反,吾亦盼卿玉体安康。

  耳窍失聪之事,某之罪也。彼时狂言如刃,中夜思之,痛彻心髓。然岐黄有术,既非天聋,因伤至此,当可破之。已托苏兄细访杏林圣手,倘得良方,必当奉闻。

  万望勿堕凌云之志,且待春回之期。

  京师风冽,不知今岁初雪曾降否?

  惟愿加餐饭,慎寒温,玉体珍重。

  玉生顿首

  严瑜小心将信折好,“祖母,还请以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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