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笑道:“你这样大声,旁边都听见了。”
紫苏翻了个白眼,“听见就听见!”
萧令仪微微叹息,“紫苏,委屈你了。”看这样紫苏连耳房也没得住了。
想了想,她又问:“紫苏,你想脱籍吗?”
紫苏抱怨道:“您怎么又说这个!我不想嫁人!”
“不是嫁人,”萧令仪摇摇头,“我想过了,你无父无母,也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若是你不介意,便认张武做弟弟,他如今还未满十六,但看着已像成人,也不是没有改了名籍的可能。到时他为户主,你脱了籍也不用变成流民。”
萧令仪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也有一丝忧虑,“男子实不可信,若是他为户主,虽不是你丈夫,总还能支配你这个‘姐姐’,只是我想,这几年观他也不算心性太坏......”
话音未落又住了口,她若是眼光好,何以至此?
“小姐不用忧虑,您将孩子生下来,最好是个男孩儿,到时咱们便立个女户,岂不是逍遥自在!”
萧令仪被紫苏的畅想逗笑,“若是个女孩儿呢?”
“女孩儿也很好!咱们就教她泼辣些!将来招个赘,还怕拿捏不住么?”
“我可是瞧你只绣了男孩的衣裳。”
紫苏神色哀伤起来,“只是这世道可恶,女子单身连立个户都不行,我希望小姐将来有个儿子傍身,后半生也有依靠了。”
萧令仪笑着摇摇头,“儿子若是都中用,章家也不会如此了,你看安庆伯,还有章珩,他们不是儿子么?但他们从来不管家中的事,只等着人伺候,若生个这样的儿子,只怕将来要气死。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谁也没法做谁的依靠。”
“说来说去,都怪没投胎成男子!下辈子让咱们也做做男人,负心薄幸可以说成风流多情,毫无建树可以说成郁郁不得志,没眼色叫做率性恣意,穷得吃不上饭了还要夸句安贫乐道莫欺少年穷!我若是男子,想做什么买卖便做什么买卖,想去哪里游玩便去哪里游玩!”
萧令仪笑出声,无奈摇摇头,“但愿下辈子,你生在一个不必成为男子,也可以想做买卖便做买卖,想去游玩便能游玩的地方。”
萧令仪本想着,这样挤在一块儿的日子也不需要熬多久,只需等待这出戏唱完便是,谁知第二日,她便受不了了。
她看着眼前齐刷刷的四个人,三妾一通房,疑惑道:“这是做什么呢?”
“妾给大奶奶请安!”
萧令仪摇头,“往后不必了,虽然在一个院子,但我还是不想见到你们,你们左一句右一声,太吵了。”
众人缄默,未料到萧令仪如此直白地嫌弃她们。
萧令仪又道:“若是你们喜欢伺候人,便去伺候章老夫人和章夫人吧,她们许是更加乐意。”
“是。”
将她们打发走后,萧令仪便带着紫苏去园子里逛了,没了守着的婆子,如今出入竟然畅通许多,她试着往二门走,二门也无人阻拦。
直到大门,萧令仪立住。
站着的护卫已经不见了,门房窗户开着,里头的人坐着似在闲聊。
此时若是溜出去,恐怕他们也未必注意到。
萧令仪勾唇笑了笑,“回去吧。”
第136章 毒粉 这么没眼色,下回小心丢了狗命!
不知是家中饭菜实在难以下口还是如何, 章珩再未和她一同用饭,没了用饭的借口,他便来的少了, 萧令仪乐得连豆腐青菜都觉得香了。
不过紫苏可看不得她好好一个有身孕的人, 日日吃些咸菜豆腐,便买通了门房,时常让他们买些酒楼里的荤菜来,只是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她们吃什么, 旁人可不就立时知晓了。
章夫人便不满起来,“人都说百善孝为先,哪有人只顾着自己吃喝,不管家中长辈的!”
章大姐也不满,“就是!你吃香的喝辣的!我们每日吃糠咽菜!你这样的,还想不想要名声了!”
萧令仪挑眉,“名声?便是我有名声,章家有么?”
“你!”章大姐气得脸色涨红。
“做儿子孙子的都不孝敬长辈, 倒指着媳妇来孝敬, 安庆伯好几日未回府了吧?没准便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呢?”萧令仪勾唇一笑,转身进了自己屋中。
安庆伯的确一直未回府, 倒是章珩隔几日还回来一次,每回便在萧令仪屋中坐一坐, 萧令仪只当他不在,他好似也无所谓,只盯着她入神。
“阿姮,”他看了眼她近来越发鼓胀的腹部,“你现下已四个多月了, 这孩子只怕越大便越难落下来了。”
萧令仪不理会他。
他又道:“若是个女孩儿,我也不是不能让你留下它,若是个男婴,只怕章家容不下他。”
萧令仪翻过一页书,“怎么?女孩儿又如何?男孩儿又如何?还能抢你章家这一屁股债?”
“嘎吱!”
“什么人?!”章珩快步走到门外。
“汪汪汪!”来福如今被养得肥美,走路都有些不灵便了,它冲着章珩龇牙叫唤。
见这畜生作势来咬他,章珩想起,它是那人在时,两人一起养了两年的狗,心头火起,一脚将它踢了出去,“狗东西!”
他也不再回屋,而是转身走了。
听得惨叫声,萧令仪猛地起身!角落里的紫苏跑得更快,这些日可都是她在照看着它。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章大姐从东厢房里出来。
“小姐!来福腿折了!”紫苏按住瘸腿乱窜的狗。
萧令仪脸色发青,很好!一只狗也不放过!
冬白捂着胸口,不敢信自个儿方才听到了什么!四个多月?大奶奶不是才进门不到三个月吗?她先前在老太太身边做丫鬟,是知晓大奶奶前头又嫁了个男人的,这么说......
第二日,来福的腿已经被紫苏用木棍固住了,它一瘸一拐地扒拉门槛,偏它腿短又肥硕,只会不停地嘤嘤叫。
紫苏将它抱进来,它便拐到萧令仪腿边躺下。
萧令仪用脚轻轻一踢,来福摇了摇尾巴翻出肚皮,“这么没眼色,下回小心丢了狗命!”
“嘤嘤嘤~”
“瞧它这肥得流油,别让人嘴馋吃了!”紫苏也踢了踢它。
来福躺着在两人脚间扭来扭去。
萧令仪皱了皱眉,“过几日等它腿好些了,将它送出去吧,让张武斩秋她们看着。”
“好了!只准待一会儿,待久了又要拆屋毁梁!”紫苏又将它抱出去,“一身狗味儿,臭死了!”
将狗放下,紫苏见冬白从章老夫人屋中出来,面色有些异样。不过她也未在意,这冬白原本就是章老太太的丫鬟,如今老太太身边只有个春红,正缺人伺候,她自打来了这院中,便一直往老祖宗屋子里跑。
倒是同住一个屋的白芷,好几回要来伺候萧令仪,都被萧令仪拒绝了。
至于另两个同住的李姨娘和夏青,夏青先前是在前院书房伺候章珩的,现下只要章珩回府她便往前院,章珩不回府,她白日去章珩书房打扫,晚上住在这院子里。
倒是只有李姨娘每日关在屋中,像没有这个人似的。
眨眼便到了中秋。
皇帝已经“病愈”,开始重新上朝,他听了张阁老等人的劝,果然少了些纵情声色,看样子真是要修生养息了。
为了去一去晦气,也为了表明自己神清身正,不是那等民间胡言乱语的酒色昏庸皇帝,他在武英殿大摆宫宴,这回更是六品以上便可入宫。
而虽未给命妇们赐宴,但中秋佳节,皇后仍是要召见命妇,以彰恩德。
萧令仪不在之列,但章家几个女人,也要办什么中秋宴,虽就在院子里摆席面,她还是拒绝了。
什么中秋宴?豆腐宴吗?豆腐一文钱一块,她不信章家已经穷到只能吃豆腐了,不过是做给她看的罢了。
为了躲开她们的中秋宴,萧令仪早早便用过晚膳,带着紫苏转到园子里赏月。
这园子一段时日无人打理,野草疯长,竟已有半人高了。
“小姐,这里会不会有蛇啊?”紫苏见草已经长这么高了,里头藏个巨蟒都看不见。
“应该不会吧?要不咱们去假山上?那处有石椅,视野开阔,赏月正好。”
紫苏摇头,“您怀着孕呢,还是别攀上爬下的!要不咱们去那亭子里坐着吧?”
“也好。”
两人往前走,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还有男子的嗓音。
二人顿住,面面相觑。
*
夏青听见脚步声,立时往外跑,“大爷!您回来了!”
阿大艰难地支撑着要倒不倒的章珩,“快!来搭把手!”
夏青连忙上前抱过章珩,和阿大一道将人搬上了榻,她抱怨道:“怎的喝了这样多!?”
阿大讪讪,“我也不知,扶大爷出来的小黄门说,有几位大人一直在灌他,才把人给灌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