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与几位小姐夫人聊得正兴起,便忽然听见有嬷嬷高喊:“哪位是严玉生严举人的夫人?”
萧令仪一愣,对几位小姐夫人道:“失陪。”
她越过三三两两的女宾们,那些人也正好奇地瞧着她,萧令仪走到嬷嬷跟前,微微一笑,“嬷嬷找我有何事?”
“你便是那严举人的夫人?”这老嬷嬷八字皱纹从眉头到嘴边,竖着鼻孔上下打量萧令仪。
“正是,嬷嬷有何指教?”
“我们夫人要见你!”她带着萧令仪绕过屏风,罗汉床上坐着两名贵妇,一名是福王妃,一名就是方才从旁人口中知晓的“郑侧妃“。
萧令仪先向福王妃跪拜行礼,“妾身叩请王妃娘娘金安。”
“免礼。”
她起身,又再次向郑侧妃跪拜行礼,“妾身拜见夫人。”
萧令仪头磕在地上,却迟迟未听见这位侧妃让她起身,只得仍旧沉默地以头触地。
不知过了多久,萧令仪只听见一道缓慢的女声,“你就是严玉生的夫人?”
严瑜怎么了吗?为何突然要见‘严玉生的夫人’?萧令仪抬头看向郑侧妃,“禀夫人,妾......”
“贱妇!谁准你抬头的!藐视皇族乃大不敬之罪!”萧令仪甫一抬头,郑侧妃身旁站着的嬷嬷,便一脚踢了过去。
萧令仪被踢得摔趴在地,头嗡嗡作响,太阳穴剧痛不止,一时半会儿几乎不知身处何地。
福王妃面色微微一变,郑侧妃慢条斯理道:“孙嬷嬷失礼了,这是在福王府上。”
孙嬷嬷立刻跪下,甩了自己两巴掌,“奴有罪!奴扫了王妃娘娘和夫人的雅兴,奴该死!”
“好了,都起来吧。”福王妃笑道,她偏头看向郑侧妃,“妹妹说要见这严举人的夫人,如今见到了,便让她下去吧,免得在这碍眼,扰了咱们说话。”
郑侧妃吹了吹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捂着头趴在地上的萧令仪,“我也是听王爷提过一嘴这严举人,不想他这逸群之才,竟有个这么不懂礼数的夫人,还劳王妃将她‘请’出去。”
福王妃立时点了两个仆妇,“将她赶出去。”
那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架起萧令仪,萧令仪还未从疼痛中缓过来,“放开我!我自己走!”她不能这么被架出去,今日这么多夫人小姐,原本就有顾忌她是萧家人而疏远她的,若是今日得罪王妃的名声传出去,她以后再也别想画像了。
“放开我!”萧令仪挣扎,看向福王妃,“妾扰了王妃雅兴,让妾身自行告退!”
“你自己走出去也可以,”郑侧妃笑了笑,“不过,还要你夫君亲自赔罪才行,我倒要看看,他是会包庇你这无礼之人,还是,”她放下茶盏,笑容越发大了些,“大义灭亲呢?”
让严瑜来赔罪?不,此处是女宾处,严瑜过来可不是串个门子的事,必然惊动整个赏雪宴,到时不仅夫人小姐们不会再找她画像,男宾有知晓她是寸心楼东家的,传出去也要毁了寸心楼。
更何况,不管她是因着什么被赶出这宴会,若是闹到男宾那边了,只怕要毁了严瑜的仕途。
萧令仪闭了闭眼,“妾身有罪,两位姐姐请吧。”
那两个仆妇立时又架起她,拖了出去。
郑侧妃勾了勾唇,笑看着萧令仪像狗一样被拖过屏风。
屏风外立时传出阵阵惊呼声,“天!那是谁啊!”
“这是怎么了?莫非得罪王妃了?”
“赵夫人,这、这不是萧娘子吗?你方才还让她给我画像,不想是个这般难堪的!你真是戏弄我!”
......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萧令仪绝望低头,为什么?为什么郑侧妃要这样对她?她今日才第一次见这位郑侧妃,也没有哪条规矩说不能直视侧妃的,这是侧妃又不是皇帝!可偏偏她代表的是皇权,而萧令仪只是个民妇,举人再如何被称作老爷,也没有半点官身。
她甚至不能辩驳。
萧令仪被拖到王府门外,往地上一扔。
好一会儿,萧令仪才缓缓起身,她捂住流血的耳,靠近耳处的面颊已经肿了起来,头仍是剧痛无比,她慢慢挪步至自家马车旁,掀了帘子,“张武。”
张武立时跳起来,这宴没开多久吧?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扶我上车。”
张武立时便搀着她上车,萧令仪坐好后,便道:“去医馆。”
医馆中。
医女为萧令仪处置外头的伤口,大夫问了问症状,又静静听脉,越听便眉头拧的越紧,他让医女指着她头上的某个穴位,“此处可痛?”医女轻轻按了按。
“不痛。”
医女换了个穴位,大夫又问:“此处呢?”
“痛,很痛!”
大夫叹了叹气,“你捂住另一边耳。”
萧令仪依言捂住未受伤的那边。
“现下可能听到我说话?”
萧令仪茫然地看着大夫的嘴张张合合,她缓缓放开手,“我怎么了?”
大夫道:“气滞血瘀,少阳经闭,你这只耳已经聋了。”
她抖了抖唇,“那......能治好吗?”
大夫摇摇头,“现下不能妄断,你若信得过,我便先为你施针用药,只是你这伤,耳聋已算轻的了,里头恐怕不好,不若去寻个擅治此伤的大夫。”
她垂了垂眸,“那请大夫先施针吧。”
大夫在她头上插满了针,只是施针过后,她仍是听不见。
怎么办?她往后只有一只耳了吗?她站在医馆门口,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夫人?”张武小心翼翼唤她。
萧令仪上了马车,呆呆坐着,突然掩面,水滴从指缝中溢出来,越来越多,马车中,只有水滴在车板上的声音。
......
萧令仪回了府便往屋中去,紫苏见夫人回来便迎上来。
“夫人!这是怎么了?!”紫苏惊呼,夫人的脸怎么肿胀起来了。
萧令仪淡淡一笑,“磕着了,无妨,已经上过药了。”
“我歇一歇,谁也别来打扰我。”她进了门,说完将门一关。
紫苏被挡在门外,一脸茫然。
夫人看着伤得不轻,可是确实又没有巴掌印,看着不像是打的,还有,老爷怎么没一起回来?不会是又吵架了吧?
紫苏有些担心,“夫人?那您用午膳吗?”
“用过了!让我歇一歇!”
紫苏不敢再说话了,她想了想,急匆匆又赶到门房,“张武呢?!”
铁山挠了挠头,“去接老爷了啊。”
糟了糟了,这下真是又吵架了,不过老爷夫人吵得再凶,后边都会和好的,紫苏不敢掺和,只得回耳房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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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见
第112章 打听 这就是她想要的?
萧令仪静静坐在镜前, 看着镜中这张不协调的脸,今日这些事是如何起的?
先头什么问题也没有,她跪拜行礼也没有逾矩的地方, 即便是后来她抬的那下头。
先是问谁是严举人的夫人, 随后让她跪了许久,再后来便是问她,是不是严举人的夫人。
是严瑜得罪了人?
萧令仪皱眉。
严瑜不是狂妄的性子,他至今算得上得罪的,也只有一个石都督罢了, 况且过了这般久,石都督恐怕都忘了他了,这和裕王有什么干系?
不,若是得罪裕王,恐怕在男宾那边儿,严瑜便该出事了,而不是只有她。
只有她,被踢聋了一只耳。
那便是针对她了, 她得罪过这位郑侧妃?还是说, 曾经的萧家得罪过?萧令仪不确定了。
她心神收回,又看向镜中的自己, 手搭上那只受伤的耳。
这皇权,它想抬你时, 便让你盛极一时,它想灭你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苟延残喘的人, 连一个默默无闻的王爷身边的侧妃的小小奴仆,都可以让你身残殒命。
萧令仪露出一个笑容,她记住了。
......
严瑜回府之后,便径直往主屋中去,开了门,“阿姮!”
暖阁里不见她,他绕进梢间,“阿姮!”
萧令仪正靠在床上看书,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阿姮!”严瑜坐在床边,紧拧着眉,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掰过脸来,拨开她的发,“怎么回事?”
他还眼巴巴地等着她从女宾那边过来,未料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不见她身影,回到外头,马车上也没有她,还是张武说夫人早回去了,脸还带着伤,他才又急匆匆赶回来。
萧令仪挣开他的手,“今日赏雪宴可还顺利?”
严瑜不解,这也不是他办的宴,顺不顺利与他也无多大干系,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阿姮,是谁打你了?”但看着又不像打的。
“严瑜,你认识裕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