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啦?坐吧。”章老夫人看他醉醺醺的,叹了口气。
“阿珩!你是怎么了?听说你这大半个月和娘亲舅舅那边闹将起来了,舅母和表姐都找到我这儿来了!好好的你为难家里人做什么?!”章二姐从小和这个弟弟关系还不错,他也听得进她说话。
“作奸犯科,依法查办。”章珩淡声道。
章二姐一噎,“见面还三分情呢,何况是你亲舅舅和亲表哥!你就不能轻拿轻放吗?!”
“三个舅舅,十几个表兄弟,个个都要包庇,我这官还做不做了?”前些日有个舅家表弟和个寡妇勾缠,那寡妇怀了身孕想让表弟娶她,可舅家怎么会娶这种不检点的人?那孩子是谁的还不知晓呢,这寡妇便告到顺天府,还是他从中运作,将表弟捞了出来,这寡妇打了五十大板,流放到西北去了。
章二姐也不好再说了,她今日回娘家也不是为了替舅家求情,“既这样,我做姐姐的,自然是为我亲弟弟着想的。”
她神色变得和蔼,“祖母说你日日孤枕,如今小妹也嫁出去了,你却连个子嗣都还没影,怎么也不着急的?”
“这是你姐夫家的表妹,最是温柔贞静,”章二姐轻轻一推,“阿月,还不上前见过你表哥。”
“表哥。”
章珩这才看见二姐身旁还站着个少女,身形袅娜,语声如莺,正含羞带怯地望着他。
这个阿月表妹,可是章二姐精挑细选的,是她夫君一表三千里的表妹,但算着竟和庄映月有同一个高祖母,因此二人长得像,身形像,连这说话也像。她夫君犯了些事,虽还未查出来,但这也是未雨绸缪,再说了,她千辛万苦找了个相像的,也是为了她弟弟着想。
“二姐这是让她给我做妾?”章珩淡淡道。
做妾也是可以的,不过最好是正妻,这样将来也好说上话,“我们阿月这样好的品性容貌,难道不值得做你的妻?”
章珩只想冷笑,没有哪家娶妻是大晚上在屋中让两人这样相见的,一时不知他这二姐,是瞧不起这姑娘,还是瞧不起他这个弟弟。
“不必了,她和月表妹长得太像,将来有人要说闲话。”原先是因为长得像月表妹才收了两个妾室,如今剩下的那个,正是因为像,他才不想见的。
章二姐不解,据她所知,他先前的两个妾室就是照着庄映月找的,现下怎么又不要相像的了?
“那怎么行?你都多大了?旁人像你这样大都儿女绕膝了。”章二姐不满。
“是啊!你月表妹前儿还差人来报信,说是又怀上了,大夫把脉说可能是双胎,若真是双胎,加上现下这三个,就是五个孩子了,你却孤零零的一个人,叫我这个老太婆死了也不放心。”章老夫人说着说着抹起泪来。
章珩不耐,“祖母好好的说这样没忌讳的话做什么?祖母定能长命百岁。”
章老夫人倔劲上来了,“你若是不给我生个重孙子,我明年就要死!被你气死!”
“呸呸呸!”章二姐顺拊老夫人后背,“阿珩!你非要气坏了祖母你才甘心吗?!你老大不小,仍没有子嗣,小妹如今嫁出去了,祖母连个承欢膝下的都无!你怎么忍心!”
章珩拧了拧眉头,“会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不必非要和月表妹长得相像的。”
章二姐只觉自己费了这般多的口舌,他却一点不肯服软,这个弟弟越长大便越发不近人情了,她恼怒道:“你不要正经小姐给你生孩子,难不成要丫鬟奴才给你生?!”
她撇头,春红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们,章二姐讽笑道:“我看这屋里丫鬟个个花容月貌,让她们给章家繁衍子嗣好了!”
章二姐说的是气话,老太太听了,反倒认真思忖起来,她瞧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丫头,冬白最是沉稳,秋霜不管内帏,替她打理外头的铺子庄子,春红和夏青两个丫头年轻鲜嫩。
章老夫人慢慢道:“说来,你小时候,冬白最是照顾你,你来我这也时常找你的冬白姐姐,她年纪大你一些也不打紧,年纪大会照顾人,秋霜这丫头,管钱是一把好手,我还要靠着她,不过你若是非要秋霜,我也不是不能答应,春红这丫头活泼,陪你解闷儿也是使得,只看你要哪个了。”
章二姐一时无语,她方才随口一说,老祖宗怎么真让阿珩挑上了啊,“瞧祖母说的,阿珩要是都瞧上了,祖母身边岂不是无人照料了?”
“他要是都瞧上就好了!只怕我被他气死了也见不着我重孙了!要么娶妻,要么纳妾!今日你必须下了决断!”
章珩不愿继续在这里纠缠,他不耐地抬眼扫过去,秋霜埋着头,冬白垂着眼睫,春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夏青看了看挪半步的春红,微微抿唇,露出两个浅浅梨涡。
“就她吧!”他下巴点了点,“不是要纳妾么,就她好了。”
春红离夏青近,以为说的是自己,满面春色地上前一步,才要开口,便被章珩打断。
“不是你,是那个脸上有梨涡的。”
这屋里有梨涡的只有夏青,春红退回去,暗瞪她一眼。
夏青也红了脸,在几位主子面前跪下,颤着声道:“奴婢谢主子恩典。”
“你怕什么!你既是个奴才,便先在外书房里伺候着,等有了身孕再提为妾,好生伺候爷们儿,若是伺候的不好,越姨娘就是你的下场!”老太太这是让她先做通房丫头了。
章二姐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自己这个姐姐就这样让他瞧不上么!?她气急,身旁的夫家表妹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章老夫人倒是满意,有人伺候就有生孩子的可能,这个不行再换一个便是了。
最后自然是夏青和阿大一道扶着章珩回了外书房。
章珩双手撑在榻上,酒意一阵阵涌上来,令他有些头昏眼花。
“大爷,奴婢伺候您洗脚。”夏青端了一盆水放在他脚边,章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试探着抬起他的脚,见他没有阻止,便小心翼翼脱了他的鞋袜,将脚放进水中。滑腻的手触到脚上的肌肤,再一点点浇水,轻轻揉搓。
章珩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冷声命令,“抿唇!”
夏青不明所以,还是抿了一下唇。
章珩皱起眉头,“不是这样,”他想了想,又道,“笑!”
夏青摆出一个笑容,他还是不满,“嘴角再上翘一点!”她翘起嘴角。
他眉头松开,“就是这样。”用力一扯,夏青便摔在榻上。
......
夏青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未想到来的这么快,她是羞涩的,也是喜悦的,她没料到,平日看着难以亲近的大爷会这样温柔,尤其是他蒙着她的上半张脸,一边温柔抚弄她,一边哄着她笑,然后亲吻她颊边的梨涡。
她只是有些不解,为何大爷一边让她魂儿都要飞了,一边喊他自己的名儿?
......
*
寸心楼的生意十分稳健,萧令仪的画像生意也蒸蒸日上,尤其天暖了之后,画像的客人愈发多了起来,她还多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便是由梅校书和香校书介绍来的青楼女史们,有时候给的银钱比那些夫人小姐还大方。萧令仪特地给两位去了信感谢一番,没想到梅校书亲自来了寸心楼。
萧令仪请她去雅间里吃茶,梅萍摘了幂篱,对萧令仪微微一笑。
“梅大家怎的亲自前来了?”萧令仪替她斟了一杯茶。
梅萍端起茶,“久闻寸心楼大名,接了你的信,特意来瞻仰一番,当初你开的还是个小铺子,如今已经是锦绣街最有名的茶楼了。”
“当初也多亏了梅大家引我入了暗香坞,不然我也没有机会认识徐阁老和林山长。”也就没有后来轰动一时的梅花纸了。
“是你因利乘便,没有我你也能做到。”梅萍摇摇头,她顿了顿,压低嗓音,“萧娘子以后莫要再谈及徐阁老了。”
萧令仪神色一肃,也低声问:“怎么了?”
“前几日夜半的钟声你也听到了吧?太子薨了,内阁就立储之事吵起来了,徐阁老看似在野,其实和内阁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听着恐怕不太妙了。”
梅萍每日接触的都是些权贵,恐怕比她这小妇人知道的多,萧令仪谨慎地点点头,“多谢告知,我知晓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萧令仪问起她:“先前梅大家说要寻妹妹,如今可有消息了?”
梅萍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她摇头,“当年匪窝里出去的女孩子,有年纪相仿的,都送了画像过去,那边也送了画像回来,都不是青羽。”
萧令仪安慰道:“梅大家莫要气馁,没准上天感念你一番至诚之心,很快便让你们团圆了。”
梅萍点点头,“希望如此,明日我便去护国寺为青羽祈福,便是暂不能团圆,也盼她过得好一些。”
“不是说太子薨逝?明日浴佛节还能去祈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