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从骡鞍和骡腹
夹层处抽出刀来,那刀是他从那鞑子手上抢的,进广宁卫接受盘查之前,便藏进了夹层里,因骡子要挂褡裢,便装了宽鞍,倒方便藏刀了。
那凶兽猛地一扑,熊掌一挥,严瑜的刀便砍过去,疯了的熊一掌千钧,严瑜砍过去虽卸了些它的力,骡子的腿仍是被熊拍伤,骡身一塌,严瑜摔落,他滚了两下,立即翻身,那熊已至身前,他刀一砍,熊皮坚韧,只是略见了些血,熊掌猛地一挥,刀便飞了出去。
“砰!”熊身被击中,恶鬼一般的血眼回头看向萧令仪的方向,立刻调转头朝她奔来。
严瑜见状,立时拾起刀冲过去砍它,萧令仪调转缰绳要跑,只是在山林里,骡子如何跑得过熊,那恶兽大掌一挥,直击萧令仪。
她缰绳一牵,掉回骡身撞上去,那一掌的力被骡卸了,只是爪子仍刮到了萧令仪肩胛处,身下的骡子当即毙命,她也滚落在地。
那熊又是一掌,眼见要拍碎萧令仪的头骨,严瑜飞身上前,刀往上一砍,击在熊掌上,萧令仪及时滚向一旁。
那削铁如泥的刀竟瞬间便卷了刃,被熊掌拍在地。半边熊掌被切开,它狂吼一声,回身去拍击严瑜。
无人能与熊作力量上的搏击,严瑜只能躲避着缠引它,只是这样恐怕让它觉着自己被戏耍了,更加愤怒,每一掌都用尽全力,若是其中有一掌拍到了严瑜,只怕他便要命丧于此了。
“砰!”萧令仪颤着手,这一击,击中了它的后脑,它动作显然慢下来,严瑜趁势主动一击,刀刺进它眼中,熊掌一挥,严瑜被拍跪在地,他额上青筋爆起,刀身一绞,血流如注,熊倒了下去,它仍在挣扎起身。
严瑜将它刺按在地上,那熊还有猛烈生机,他不敢懈怠,只等它血流殆尽。
萧令仪踉跄着跑过来,点燃引线,对着熊头,“砰!”
这回彻底再无生息。
严瑜脱力,放开手中的刀,那刀仍插在熊眼上,他瘫坐在地,几乎晕眩。
萧令仪也是勉力站起身,又跌坐在地,她爬到严瑜身边,颤抖着唇问他:“严瑜,你怎么样了?”
严瑜等那阵晕眩缓过去,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无事。阿姮,我们竟合力杀了一头熊。”他们夫妻二人,一个是练了几天三脚猫功夫的书生,一个是娇滴滴的小娘子,竟杀了一头比恶鬼还可怖的熊,世上没有比他们更默契合拍的夫妇了。
萧令仪早已泪流满面,听着他这好似十分骄傲自得的语气,破涕为笑,勾了勾唇,紧紧抱住他。
严瑜也抱了她一会,感受二人都还活着的心跳声,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早些离开这里。”
萧令仪撑着起身,又去扶他,他才站起身,一下又跪跌了,萧令仪惊恐一瞧,他腿上的布料已经被熊划破了,里头渗出血来。
她跌跌撞撞跑到褡裢边,翻了药和换洗的衣物出来,又回到严瑜身边,用雪给他清了创,抹了药,又撕开衣物,用力绑在他腿上,才勉力扶他站起来。
两头骡子,一头死了,一头奄奄一息,都无法再上路,他们的银钱路引都是贴身装着的,现下将药囊水囊和干粮袋装着,手铳和火药弹丸带着,剩下的,两人便没有余力再拿了。
萧令仪搀着严瑜,两人一步步往外走,到了官道上,又沿着官道向前。
直到天黑,两人还未走到有人烟处,他们弃了毡帐和其他衣物,现下停在原地恐怕要冻死,只能摸着黑不停地往前走。
“砰!”萧令仪在他身旁倒下,他也被带地一跌。
“阿姮!阿姮!你怎么了?”严瑜惊恐,将她抱起,借着惨淡的月光,他这才发现她肩胛处的伤。
该死!为什么他白日没发现!
萧令仪似是才缓过来意识,虚弱道:“我无事......”
严瑜打开药囊,迅速扯开她衣襟,将那伤口擦干净,抹上药膏,又合上衣襟拢好氅衣,半搂半抱,“走,不能停下来。”
严瑜走着走着,发现搂抱着的人越来越重了,偏头一看,萧令仪竟已歪头倒在他身上,他摸了摸她的脸,竟是滚烫。
严瑜抱着她,颤抖着从药囊里拿了补气的药,一股脑给她喂上,萧令仪还有丝丝意识,用力吞咽,她嗓音几不可闻,“我无事......”
严瑜眼泪一落,啪嗒滴在雪地上,哽咽道:“对不起,阿姮,我不该带你来的。”
现下说这些也无用了,他将自己身上的氅衣脱下,披在她肩上,又转身背过她,将氅衣的系带系在自己肩颈上,下摆系在他腰上,就这样用氅衣将她兜在背上,他想起身,却几乎站不起来。
缓了一缓,他慢慢一点点起身,踉跄几步,在雪地里捡了根树枝,一点一点撑着往前走,或许不能称之为走了,说是挪动也不为过。
严瑜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去摸她的脸,不知走了多久,天好像永远不会亮,路没有尽头,无一处人烟。
“阿姮,你别睡。”严瑜也只剩气音。
无人回应他,他心中一坠,“阿姮?阿姮?”
“......嗯”几不可闻,却让严瑜几乎落泪。
又不知走了多久,严瑜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他撑在雪地上,眼已经花了,几乎看不清前路,喘了几口气,他又往前,树枝应声而断,他摔趴在地面上。
“阿姮?你没事吧?”他摸了摸萧令仪的脸,滚烫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严瑜手一颤,将氅衣解开,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又摸向脖颈,还有,还有微弱的心跳。
他将她重新兜住,又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再站不起来了。
“阿姮,你别怕,算算脚程,再不久应该有村落了。”
无人回应他。
他往前爬,爬比走更难,何况还背着一个人。
“阿姮,就快到了,你别睡。”
不知爬了多久,他手上早已溃烂流血,膝盖也都磨出了洞,天竟然还未亮,他觉得自己好像爬不动了。
一膝,又一膝。
他趴倒在地面上。
缓了许久,他才稍稍有了些力气,摸了摸萧令仪的脸,竟比方才还要凉。
他缓缓解开氅衣,即便这个动作也耗费了许久。
将她放到氅衣上,颤巍巍的摸向她脖颈。
没有了,没有了。
她已无生息。
严瑜不信,又将手伸进衣襟,摸向她胸口和腋下,真的没有了,一点心脉都无了。
他再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他?如果上天厌恶他,为什么要让他出生?为什么要让他得到了又失去?如果老天爷要惩罚他,那就对着他来好了,为什么要阿姮替他受过?
是他害了阿姮。
留在脸上的泪冻成冰霜,他的眼睫被糊住,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趴在地上,不知朝着什么方向,磕了三个头,“祖母,孙儿不孝。”
他抱着她,亲了亲她额头,“阿姮,你说了要白头偕老的。”
他揽紧她,“别怕,月芽儿,我来陪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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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在十二点左右,早睡的宝宝提前道晚安
南方小年快乐!有红包掉落宝宝们,不要不好意思,我非常开心宝宝们留评的哇!
第93章 恩情 谢谢嫂嫂
噼里啪啦, 严瑜听见木柴燃烧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你醒啦?”
严瑜微微侧头,萧令仪就躺在他身旁, 他伸手去摸她鼻息和脖颈。
“你手都冻烂了, 能摸着啥?她没事,就是疮毒内攻,烧晕过去了。”
严瑜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火堆旁坐着的人,是个中年男子,带着虎帽, 身上披着虎皮,“是好汉救了我们?”
“可不咋地!我说你俩是真虎啊!我寻思俩狍子搁那卧着呢,弓都搭上了,要不是及时收手,你俩都完犊子了!”
“多谢......”严瑜欲要起身相谢,才抬起身,又倒了下去。
“你可拉倒吧!你比你媳妇儿伤得重,可别折腾了!”
严瑜躺在小小的木床上, 搂过萧令仪, “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会醒?”
“我给你俩都喂了败毒散,应该是都没事了, 她是女人,身子弱一些, 晚些时候醒也是正常。你那腿上是让熊瞎子给抓的吧?”
“是,我夫妻二人杀了那熊。”
“哟呵?”听严瑜语气里还有几分骄傲,他又惊讶又好笑,“你俩从熊啖岭走过来的?”
“熊啖岭?”
“熊啖岭就是附近的一座山岭,在官道旁边, 那地方有野熊出没。本来冬日里头该熊守仓了,但是老有人想趁熊睡着擒了它,要是擒住了还好,擒不住,那熊被惊了仓,醒了又饿又怒,可不是吃人那样简单,十几年前,还有熊屠了村的。”
难怪,难怪他们遇着的那熊一副恶鬼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