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两层氅衣裹住二人,严瑜实在疲惫至极,一闭上眼便睡着了。萧令仪虽然也累,却一点睡意都无,连闭眼都难受。
她睁着眼,依偎在他身边,等着天亮。害怕他像上回那般,受了伤便发热,这一整夜,时不时就去摸摸他的额头和脸,确认没有发烫,才放心收回手,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天微微亮,外头又有了动静,严瑜也醒了过来。
萧令仪看着他,见他精神头还好,才稍稍放心。
严瑜穿好干净的衣裳,见她神色疲惫,眼下青黑,眉头一拧,“你没睡?”
萧令仪别过脸,严瑜握住她下巴转过来,仔细瞧了瞧,轻轻叹了口气,抚过她眼下,“一会我带着你,你在我怀里睡一会。”
昨夜的鞑子都被杀了个干净,有几匹马受了伤算是废了,倒是还留下几匹能使的,这些马自然都归于商队了。
严瑜问商队领头借了一匹马,扶着她上了马,自己也坐在她身后,搂着她牵着缰绳。严瑜不善骑马,不过商队要驮货,向来也不会让骡子奔跑,他带着她跟着商队慢慢走,倒也还算稳当。
鞑子虽戮尽,商队眼看着也少了不少人,怕是几乎少了有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伤的伤,残的残,或骑骡或骑马,看着都有些惨。
萧令仪虽然仍是裹得连眼都看不见了,但还是有数道目光时不时瞧过来。
昨夜他们才知道,原来严小兄弟不是兄弟,而是个小娘子,难怪严兄弟平日无微不至,他们还以为是兄弟俩情谊深厚,现在想来,分明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嘛!
还有昨夜,他俩亲热成那样......这年头,夫妻俩在外头连手
都不敢拉的,两人竟然不管不顾的......
严瑜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偷瞧萧令仪的眼神立刻收了回去。
严瑜用氅衣裹住她,温声道:“安心睡。”
萧令仪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商队领头的自然也扫了一眼萧令仪,他也是没想到这闷不吭声的严小兄弟竟然是严兄弟的夫人。不过这严兄弟,看着斯文清俊,像个读书人,昨夜却杀了数名鞑子,比他请的镖师还要剽悍,挥起刀来,虽看着不像有多深厚的武艺,却有股子万夫莫开的狠劲。还有他夫人,手上竟然还有火器,恐怕都不是一般人。
他此次伤了腿,往后恐怕难再行商了,唉~
他们走的这一路,古称傍海道,现今是朝廷的地盘,鞑靼离这里其实不算太近,只是像他们这样遇到一小群鞑靼的状况,虽说算少,但在这路上也不是完全没有的,毕竟大量的军队容易被发现,而这样小股的,反倒轻松便能穿越防守,恰好广宁便是抵御鞑靼的最重要的防线,他们不幸便遇上了。
又走了两日,他们才到了广宁卫。
除了小夫妻俩,其他人都神色激动,因着他们绝大多数人,家便在广宁卫。
广宁卫果然不小,这里是军事重镇,军户多,军属也很多,加上原本就生长在这地界上的,以及发配流放的,久而久之,这里就热闹起来,关厢已经不仅称为关厢了,说是一个城池都不为过。
商队领头邀请他们夫妻俩去家中做客,他们婉言谢绝了,寻了家舒适的客栈,准备好好休息两日再出发。
萧令仪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虽是不甚明显,但他们夫妻日夜相处,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人到了广宁卫,仔仔细细地洗浴一番,才在床上相拥躺下。
“闭眼睡觉了。”严瑜温声道。
“嗯。”仍是睁着眼。
严瑜暗叹一声,知道她为何这般,莫说她了,连他有时闭眼,也会在梦中浮现前几日的血腥场面。
看见死人和亲自杀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又吻琼鼻,然后是唇,如水般温柔舔舐。
萧令仪呼吸渐重,不知何时严瑜已经钻进了被中,她终究是没忍住,溢出破碎嘤咛之声。
......
看着她倦极而眠的睡容,严瑜抚着她脸,轻轻吻了吻,便拥着她闭眼入眠了。
第二日,大约是昨夜睡得沉,萧令仪精神头好了许多,严瑜便提出带她出去逛逛。
两人梳洗过后,便手牵手出门了。
许是近年关,广宁卫极热闹,他们进了一家羊汤店,这里的羊膻味淡,极是鲜美,满满一碗羊汤下肚,两人又心满意足地逛起街市来,这里有关内来的瓷器,麻棉布匹,还有许多小玩意儿,萧令仪的目光倒集中在那些关外的山珍皮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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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主持人:下面有请上届女子皮划艇冠军、本届女子射击冠军萧令仪女士!
萧令仪(鞠躬鞠躬,微笑,挥手挥手
祝大家北方小年快乐!
晚安,明天见
第92章 恶熊 是他害了阿姮
“你说将这些运回京城里卖怎么样?”萧令仪挽着他。
“这些也不重, 倒是可以。”
她勾起嘴角,就喜欢这种她做什么,他都赞成的样子, “不过还是到了辽阳再说吧, 没准有更好的呢,反正咱们还要路过广宁的。”
“嗯。”
两人逛了许久才回客栈,用过饭后,夫妻俩并排坐在炕边,各自拿了盆泡脚。
“唉呀!”萧令仪牵过他的手, 上下翻转,“怎么越来越多了!”
说的是冻疮。
这一路,长时间在冰雪之中,虽说穿得足够多,但仍是不可避免生出越来越多的冻疮。
萧令仪拿了药来,又一点点抹上,有些自责道:“这两日我都忘了......”
一则是她心绪有些低落,没有关注他手上的冻疮, 二是她只记得他受伤了, 和伤口相比,这些都微不足道了。
“无事, 年年都长的。”今年长得晚,已经够好了。
为他抹完后, 她又将自己的脚从水里抬出来,“说来我的脚也有些痒,不知是什么......”
严瑜蹙起眉头,“过来我看看。”
萧令仪撑着炕,将脚伸到他膝上, 严瑜用巾子擦干,热水泡过的脚是粉色的,五根指头小巧圆润,他捧着她的脚,她还有些羞,脚趾头缩了缩。
严瑜像研究古籍一般瞧她的脚,按了按小指处,“是这里吗?”
“嗯,有些痛又有些痒,碰着热的好像更痒了。”
“是冻疮,如今还早,没肿起来。”严瑜抹了点药膏,用了力气给她擦开活血,除了这只脚,另一只也给她擦了一遍。
严瑜不带狎昵之心,冻疮之事可大可小,有不过痒一痒、开了春便好了的,也有溃烂流脓烂到骨头,再也救不回来的。
只是萧令仪瞧着,他捧着她的脚,好似面临开天辟地大难题的模样,心软成水了,她弓身近前,搂住他的颈,往他脸上贴了个响亮的吻。
严瑜拧起的眉松了松,将塞了棉的布袜给她套上绑好,“穿袜子睡,夜里别挣脱了。”
“嗯。”
第二日,他们备了粮草补给,一应装备好后,隔日又上路了。
从广宁到辽阳果然不同,一路上,他们偶尔还会见到村落人烟,晚间便宿在客店里,就这样行了几日,还算顺利。
“掌柜,离辽阳大概还有多远的脚程?”这家客店的店主是夫妻二人,小孩子充当伙计,严瑜接过掌柜手中的木桶,例行问了一句。
“你们骑骡子,约莫再有两三日便到了。”
严瑜点头道谢。
掌柜的还想说什么,见严瑜转身走了,便算了。
翌日,他们又早早地出发了。
严瑜递给她水囊,萧令仪打开喝了两口,水是晨间装的,还有一点余温,不算太凉,她又嚼了嚼鹿肉干,“腮帮子都要长四个出来了。”
严瑜偏头看她鹅蛋般微尖的下巴,轻笑了声,接过她递回来的水囊。
萧令仪嚼累了,将剩下肉干放回袋中,又将半张脸围好,继续牵着缰绳往前。
“这路上的雪怎的这样厚?似是没有人走过一般。”
萧令仪只是随口一说,严瑜心中一紧,方才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两边的山林里也听不见一声鸟叫,”
虽是极寒,但山林中还有偶尔有些鸟的,他拉紧缰绳,“阿姮,我们快些经过这片林子。”
她见他神色严谨,也肃了心神,点点头。
两人加快骡子的脚步,萧令仪的骡子突然嘶鸣一声,山里传来些动静。
严瑜看清是什么后,瞳孔一缩,“快跑!”
一个黑棕色的身影从树林里蹿出来,是一头熊!
这熊身形比萧令仪在皇家兽苑里看到的要瘦削,毛发凌乱,眼红如血,仿佛地狱之中爬上来噬血恶鬼。
骡子终究是蠢物,一时见了这凶兽受了惊,不往大道上跑,竟往山林子里蹿。
“阿姮!与我分开跑!”
萧令仪使劲扯缰绳,那熊好似成了精,本是盯着她这看着更弱小可欺的追,只是严瑜那头,一直用褡裢里装的重物扔它,引得那恶兽更加暴怒,转头朝严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