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泊桥挺了挺胸膛,鼓囊囊的胸肌险些怼到柳莺时脸上来,冷声道:“我以为你在跟我置气。”
实则不然,他更多是疑心柳莺时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致了。但自大狂强烈的自尊心一向不容忍他将实情说出来,只得虚张声势,顾左右而言他。
“我早就不生气了。”柳莺时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剥茧,含羞带怯地说,“奶娘同我说,夫妻无隔夜之仇。睡了一觉我就不生你气了。”
“那时候你生我气了?”
柳莺时颔首,气哼哼道:“连着两日你都拒绝我,我当然生气了。”
“现在不生气了?”庄泊桥再三确认。
“不生气了。”柳莺时缓缓摇头,“你是我夫君,我还能气你一辈子吗?”
心脏快要化开了,庄泊桥浑身都在冒热气,直叹这炎炎夏日不仅扰人心志,且伤身。
如今话说开了,两下里没了芥蒂,眼看着婚后日子愈发温存甜蜜,他难掩心中喜悦,眼角眉梢都扬起笑意。
日暮西沉,夜风悠悠扑来,洗去一身暑气。
庄泊桥的伤势逐渐恢复,不出五日,已然痊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摸起来凹凸不平。
唯恐吓着柳莺时,更担心不美观,遭柳莺时嫌弃,庄泊桥硬是拒绝了她为他抹祛疤灵药的提议。
晨起,柳莺时站在镜前整理衣襟,磨蹭半日,亦没将衣裙的系带绑好。
“泊桥,我穿了新做的那身衣裳,可是衣带系成死结了。你帮我重新系上好么?”她穿着一身柳色的衣裙,质地轻盈而柔软,正适合这风和日暖的初夏时节。
庄泊桥很是乐意她在这种琐碎的事情上依赖他,闻言几大步来到跟前,屈膝半跪在地上,慢条斯理把打成死结的衣带解开,再系成一个蝴蝶结。
迟日的婚仪定在今日酉时。迟家位于灵州境内,是依附于天玄宗的一个小家族。
抵达迟府之际,申时方过半,到处是欢声笑语,乐声悠扬。
甫一见到两人,迟日喜上眉梢,兴匆匆迎上前来,热络地寒暄一番,他觑了柳莺时一眼,遂神秘兮兮拉着庄泊桥往一旁去,低声道:“庄兄,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本就天赋异禀,再有旁门左道辅助,修为有望登顶。”
庄泊桥拍开他的手,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有话说话。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迟日讪讪收回手,与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压声道:“据说柳姑娘,哦不,嫂子!据说嫂子的母亲家族血脉特殊,或与传闻中的灵界关系匪浅。”
“你说什么?”庄泊桥紧拧着眉,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迟日不疑其他,只当人多嘈杂,他没听清,于是凑近了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庄泊桥骇然,勉力压下涌动的情绪,沉声道:“无凭无据的事,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迟日轻摇折扇,得意地朝他挤眉弄眼,“庄兄,你忘了我们迟家是以什么起家的吗?”
关心则乱。庄泊桥这才想起,迟家素有“修真界包打听”之名。
定了定心神,他神色肃穆地说:“迟兄,无中生有的事,不可谣传。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无端让莺时陷入险境。”
听他语气不善,迟日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庄兄,你大可放心。我迟日虽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今日见到你,念在咱们自小相识的情分,给你提个醒。旁人我可犯不着。”
庄泊桥捏了捏眉心,郑重叮嘱他几句,这才牵着柳莺时回到宴席上。
心里藏着事,一顿喜宴吃得没滋没味。
回程途中,两个人紧挨着坐在飞舟上,柳莺时摸了摸他的脸,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可是迟日说什么令你难堪的话了?”
庄泊桥本就因着迟日透露的消息心神不定,她这一问,愈发不安起来。忙收起杂念,不露声色道:“为何这么问?”
柳莺时取出巾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嘟囔道:“迟日拉着你说了半日话,你便魂不守舍,定是他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
被她戳中心事,庄泊桥无所适从,只得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他得知是我拿走了玉镯,很是嘲笑了我一番,有失体面。”
柳莺时双眼瞪得溜圆,“他怎么知道?”
“显摆的时候,不慎说漏嘴了。”庄泊桥微微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泊桥,你如此珍视我,我很感动。”柳莺时轻拍了拍他手背,柔声安慰道,“旁人怎么看你,我不在乎。只要你真心待我,不曾负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番话宠溺意味十足,分量却很重,庄泊桥有些受宠若惊,又似一座大山压在心坎上,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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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一个小有存稿的作者(骄傲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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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流言不可轻信,却并非空穴来风,修真界或有人暗地里觊觎柳莺时的天赋。光是设想一下,庄泊桥就惶恐至极,脊梁骨里汩汩往外冒凉气。
略平了下情绪,他郑重地道:“莺时,往后不论做什么,必要经过我的同意。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亦不许去。”
柳莺时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说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别想丢下我。”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庄泊桥紧紧揽住她肩,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愁绪。
柳莺时觑觑他,见他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终于觉出不对味来,柔声道:“泊桥,你看着不大高兴,可是有心事?”
“有吗?”庄泊桥摸了摸自己紧绷的脸庞,故作轻松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若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我帮你开解开解。”柳莺时温存道,“虽说我灵力低微,修为亦不高,但我很是擅长开解人。”
说到这里,她挺直腰板,得意地眨了眨眼,“兄长幼时顽皮,犯了错被父亲责罚,他心中不服,跪在祠堂门前发脾气。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老实了。”
庄泊桥立时来了兴致,“你说了什么?”
“我说,大师姐来看你了。”说罢,柳莺时抿唇笑了起来。
提及陈年旧事,难免牵动情绪,刚涌起的笑意又黯淡下去,喃喃道:“我许久未见大师姐了。”
庄泊桥不知个中恩恩怨怨,只当她想回落英谷了,轻抚了抚她手背,宽慰道:“过几日我陪你回落英谷看望大师姐。”
“大师姐早就离开落英谷了。”柳莺时摇了摇头,缓声道,“我是想同你说,倘若有心事,万不可闷在心里,身体受不住。”
那双紫色眼瞳如清水擦拭过般清亮,望向他时诚挚而坦荡。
庄泊桥低低应了一声,恍然若失,心上懊悔得无地自容。
空气仿佛凝住,没有风,气候闷热得连呼吸都困难。
回到天玄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庄泊桥叫来景云,问及昔日捕获的渡鸦,以及背后操纵渡鸦的傀师。
“公子,那老东西命硬嘴更硬,在水牢里关押了将近一月,硬是一个字没吐。”说起来景云就头疼得很,明显是拿他没办法。
庄泊桥略忖了下,吩咐道:“把渡鸦放了。”
“放了?”景云瞪大双眼看他,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公子,好容易捉住,就这么放了?”
“傀师在我们手里,一个离了主人的傀儡,量它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经他这一点拨,景云恍然大悟,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便是如此,暗自又对公子的运筹帷幄产生了钦佩之意。
“属下领命。”说着大踏步离开了。
庄泊桥回身看来,见柳莺时俯首在书案旁,翻阅着手里的医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几大步跨到案前,猛地从她手中将书夺走了。
“不能看!”嗓音都变调了,哪里还有半分从容镇定的模样。
柳莺时望了望空荡荡的掌心,又觑觑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我闲着无事,为什么不能看?”
庄泊桥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此书并非寻常医书,作用不大。”
实则是前日他刚读到一页内容提及善用人体穴位,可让身体的某些领域变得活络。读完后深有感触,特意做了标注。
“医书怎么会没用呢?”柳莺时转了转眼珠,心中迷惑至极,“虽说我修为上无甚长进,医术方面还是颇有些天赋的。”
“别看了,书看久了伤眼睛。”庄泊桥将医书搁在书架的最高层,拉着她起身,“明日往羽山别院去看望母亲,今晚早些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