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推开,柏璟裔的背影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稍微停了下脚步,上次从医院离开时她给他发了消息,电话里他问她的那些话,她也没有回复他。
只是没想到他会过来找他。
门被她关上。
柏璟裔在这等了她很久,从她推门开始他就知道她来了,指尖微顿,他想抽烟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因为杨心沅不喜欢烟味,所以以往每次见她时,他都会处理掉自己身上的其他气味。
身上这款香水也是因为她以前说过很好闻,很适合他,所以他就一直用到现在。
他转过身来看着眼前喜欢的女孩,怔怔地就那样贪婪般地看着。
已经很久没这么细看过她了。
瘦了。
杨心沅也亦复如此,从柏璟裔转过身来这一刻,她喉咙酸涩,到底是多年的情谊,她上前一步担忧地看着他说:“你身体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上次送他去医院做了检查,不过她后来先走了,医生该是把结果告诉他了。
她很担心。
柏璟裔知道她在问上次的检查报告,停顿了一下才哑然笑道:“我没事,医生说我很健康。”
杨心沅吐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转过身去给他接水,他的脸色很不好。
室内很安静,两人以前无话不谈,但现在短暂的缄默却让两人各自有了一丝痛苦。
把温水递给了他,柏璟裔接了过去正低头温顺地浅饮,杨心沅突然焦急地说:“你的额头怎么回事?”说罢就跟以前一样撩开了他过长的头发,那里有瘀青,但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她见他快速地躲开,而后逞强撇开头,“没什么的,我习惯了。”
听着这话,杨心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都大了几分:“是柏叔又朝你发火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不要跟他正面硬刚吗!”柏璟裔看着她在原地走来走去,眼看着她就要立马拿起电话,一看就是给周温玉打。
他上前一步快速夺过她的手机,但杨心沅身体灵活,被她躲过,两人在争夺手机时,杨心的围巾掉落一半,原本白皙脖颈上红痕点点 ,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柏璟裔停了下来,整张脸阴沉下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她的脖颈。
心里鬼怪开始作祟,忍不住地上前紧紧扣住杨心沅的双肩,咬牙切齿地问:“杨心沅,你脖子上面这是什么?”那些暧昧印记刺痛了他的眼。
“璟裔,你先冷静下来,先放开我。”看着她挣扎,他竟然有种莫名的快感在发酵,不知想到了什么,质问:“这几天你都在常莫森家里。”
看到这些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开始恐惧,于是立马松开她就连连后退,脚步一时恍惚趔趄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就坐在了沙发上。
柏璟裔痛苦着朝她说:“对不起。”他并不想这样的,但控制不住。
但他双眼紧闭了一下又睁开来,心灰意冷地又喃喃自语说:“你们上床了。”
杨心沅抿着唇说了声是,我跟常莫森上床了。
看着柏璟裔双手覆面,她忍不住担忧他现在的状态,但她还是想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她蹲下身来温和地看着他,“璟裔,我是真的很喜欢常莫森。”
柏璟裔抬眸痛苦地看着她,“我当初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南舞。”这样她心爱的女孩就不会遇见常莫森了。
她也许会成为他的女朋友。
杨心沅叹了叹气,她知道柏璟裔说的是那年她入学,他在国外遇上大雪,没能来送她,她摇头道:“不是这样的璟裔,我就算没在南舞遇见他,我也会在未来某个节目上遇见他。”
她说的是真的,这次回国来参加节目前她并不知道常莫森会来,更不知道网上跟她交谈的神秘大佬就是常莫森,她也是之前捡到了他的手机才发现的。
“他从我身边抢走了你。”他说。
休息室内灯光如昼,照亮她的脸,让她的话语更加刺痛人心,她一字一句地跟他说:“璟裔,你是真的分得清你对我是怎样的感情吗?”
听闻这样一句反问,柏璟裔有一点短暂的僵硬。
他抿着唇沉默不语。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你分不清什么叫喜欢,还是这些年来家人式的陪伴导致你误以为你喜欢的是我?”柏璟裔的家庭很复杂,她都知道。
“我上次跟你说过想让你看心理医生是真的。”杨心沅站起身来一如以前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温柔又很暖。
“你看,你刚才根本没有反驳我的话。”她总是很了解他。
杨心沅脸色突然顿然沉了下来,整个人不知为何开始后怕起来。
她皱着眉突然急促地问:“你的诊断报告有问题对吗?”
她沉默看着面前不语的男人,片刻后,男人才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断断续续,“嗯,我生病了,医生说我是双相情感障碍伴随抑郁。”
让杨心沅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知道这个,按目前柏璟裔的症状来看,跟她以前国外的那位校友一样。
这种病要是混合发作起来,同时出现躁狂与抑郁的症状,不好好干预的话一旦受到了重大刺激,自杀的风险很高。
想到这些,杨心沅身体开始颤抖发冷,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眼眶顿时氤氲起大片泪水。
整个屋内都蔓延着她的哽咽声。
倒是柏璟裔轻声笑了笑安慰她:“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像是逗她,跟以前一样。
这是她的家人,她不会允许他的离去,更不希望有那一天,于是朝着他说:“我们去治疗好不好。”
男人没说话,杨心沅就愈发紧张,死死盯着他。
柏璟裔终归败下阵来,此刻也是眼眶泛红,压制下喉中涩然,看着杨心沅的泪水心里疼痛在遍布,但他依旧笑着。
“好,我答应你。”
第30章 chapter30
老人常说,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从第一眼就注定的,注定了以后你人生路上的某个执念,人类是承载复杂情感的载体,总会下意识地对某个瞬间产生所谓的执念,它会让你痛苦参半,又模糊不清。
休息室内,柏璟裔眼眶遍布着红血丝坐在黑色沙发上看着杨心沅,向她再三保证他会去治疗看心理医生,但杨心沅懂他的脾性表示怀疑态度。
她看着他的满脸倦容,那是自他生病以来一直都有的疲惫神色。
杨心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失控,此刻很平静地跟他说:“你不要再骗我。”
两人刚才激烈的剑拔弩张气息已然不见,只剩下贴切的关心,尽管杨心沅控制得很好,柏璟裔还是听出来了她语气中的微弱颤抖。
原来太了解一个人时,连她的呼吸语气都能让他评判出来她现在的想法。
轻微笑了笑,似安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刚才。”
柏璟裔被这句话噎住。
他露出了很多天来真心的笑意,耸了耸肩:“我保证刚才是第一次。”她眼睛倏然瞪大了些许,柏璟裔立马补充,“也是最后一次。”
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柏璟裔私下的恣意潇洒和舞台上高傲不羁的张狂都让她久违。
她懂他,理解他。
他在杨心沅这儿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柏璟裔。”
他循声望去。
“你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请你坦诚跟医生说你的问题,不要隐忍自己,就像你刚才那样,勇于承认自己生病了就好,没人会责怪你。”杨心沅停顿了一下,大大方方目光直视,坚韧又勇敢,她要在今天跟他好好谈谈,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
“而且我觉得你对我并不是男女的喜欢,家人的爱也是一种爱,朋友的爱也是一种爱,你只是习惯了我从小在你身边打转,你潜意识里就认为你自己爱我,你错把它当成了爱情。”
柏璟裔倒是被她这番理论逗笑,故意曲解她:“那我为什么不喜欢周温玉,却对你执着?”
某位女明星默默地打了个喷嚏,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说她。
她朝他走近抬头与柏璟裔四目相对:“有时候我们会对朋友也会产生模糊的占有欲的,会觉得他们就要离开你,这是你的潜意识在作祟,而且加上你生病了,这种莫名因素就会被放大,所以你没分清楚这些情感,而且——”
他敛着半眸看着她深呼吸,问她:“而且什么?”
只见她吐出一句话来,很是大胆:“而且对于你真正喜欢的女人,你是会做春.梦的,你还会有欲.望,你想随时跟她待在一起,会时刻想吻她,这些你对我有吗?”
......
“你还会随时想跟她上床,你对我有吗?”她紧逼不休继续往他面前走,嘴里持续输出平日里柏璟裔没见过的样子。
他有些懵了,愕然道:“杨心沅,周温玉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东西!”柏璟裔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往沙发后边挪动了几分,但杨心沅可是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