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只能一把抱住诺诺,林修远眼疾手快地将母女俩护在怀里,跟在人群里的保镖纷纷跑了出来, 但还是没来得及制止,全速飞过来的摩托车冲到摊位上, 将三个人撞倒, 又开到旁侧的小胡同里扬长而去。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中, 沈安若最后的记忆只有周围惊声的尖叫, 和贴在她耳边的一声“别怕”, 再然后, 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在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有一双小手在抚弄着她的头发,她嘴里喃喃地叫着“诺诺”, 从昏迷中猛然惊醒。
诺诺眼泪汪汪地趴在床边,看到妈妈醒了, 慌着凑过身, 嗓音里还压着抽噎:“妈妈, 你醒了!”
正在倒水的黄桂琴忙放下水壶, 也俯下身来看:“安若,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沈安若眨了眨眼,又看诺诺。
黄桂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诺诺没事儿, 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就是你有些脑震荡, 得要卧床观察一晚上。”
沈安若抬起手, 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亲了亲,干涩的嗓子里勉强出了些声:“林修远呢?”
黄桂琴给她指旁边,沈安若稍微转过些眼, 这才发现他就躺在她旁边。
床是双人大床,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黄桂琴道:“他右边的胳膊被撞到了,伤到了骨头,缝了十多针,他当时是抱着你和诺诺着的地,脑震荡要更严重,再加上他的头之前受过伤,什么时候能醒医生说还要看情况,他刚才一直攥着你的手不肯松开,护士就让你俩在一间屋了。”
沈安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挨着他胳膊的手轻轻动了下,碰了碰他的指尖,摩托车刚才是正冲着她来的,要不是他及时将她推开,那辆摩托车大概会直接从她身上碾过去。
虽然她没看清骑摩托的人是谁,想也能猜到,她原以为他这阵子消停了,没想到他憋着个大的,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骆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他。
诺诺窝在妈妈肩上,说着话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妈妈,他胳膊上流了好多的血。”
沈安若给小姑娘擦着眼泪,亲亲她红肿的眼角,轻声哄:“不怕,医生叔叔和阿姨都很厉害,会把他给治好的。”
诺诺抽着鼻子点点头,又捧起妈妈的脸问:“妈妈,你身上疼不疼呀?”
沈安若笑了下,回道:“不疼。”
诺诺又问:“你的头呢?头疼不疼呀?”
沈安若安她的心:“妈妈一点儿都不疼。”
诺诺的眼泪慢慢止住,俯身亲亲妈妈的额头,又亲亲妈妈的唇角,双手抱紧妈妈,一刻都不想和妈妈分开。
黄桂琴看小姑娘像个无尾熊一样趴在妈妈身上,有些想笑,眼眶又有些湿,她转过身,抹了把眼,继续给杯子里倒水。
沈安若搂着小姑娘,精神有些不济,眼又慢慢闭上,诺诺刚才被吓得不轻,现在看到妈妈没事,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躺在妈妈身边,也慢慢睡了过去。
黄桂琴给沈安若和诺诺盖好被子,又将屋里的灯调低些亮度,轻着脚步出了屋,安若今晚出不了院,诺诺肯定也不会回去,她得趁这个时间回家拿些衣服和洗漱用品。
钟瑞峰就守在外屋,正在电话处理后续的事情,听黄桂琴说要回去,马上给她安排了司机,黄桂琴光看刚才在夜市的阵仗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逞强,听从了钟瑞峰的安排。
屋内昏迷中的林修远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微弱地掀了掀眼皮,又落下去,他手指碰到旁边的手,又伸过来些,将手攥住,昏昏沉沉中的沈安若感觉到他的触碰,手指在他掌心动了下,林修远把她握得更紧。
诺诺睡熟的脸枕在妈妈肩头,呢喃地叫了声“妈妈”,过几秒,又叫了声“林修远”。
玻璃窗上笼罩着一层雾白的气,掩着微茫的夜色,依稀映衬着屋内模糊的影子,在年末的最后一晚,一家三口头一次睡到了一张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诺诺听到外面隐约的鞭炮声,在迷糊中转醒,她揉揉自己的眼睛,转头找妈妈,她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妈妈撑着身子在做什么。
她一骨碌坐起来,爬到沈安若身后,半跪半坐在自己腿上,贴在妈妈的耳边小声问:“妈妈,你在做什么呀?”
沈安若看到她醒了,偏头亲亲她红扑扑的脸蛋儿:“我把这个给他弄下来,不然他一直戴着手指会淤血。”
诺诺看到林修远手指上戴着的东西,不解问:“他为什么要戴一个妈妈扎头发的发圈呀?”
沈安若退下他手指上的发圈,又把他的胳膊小心地放回到被子里,给他掩了掩被角,只回:“妈妈也不知道。”
诺诺道:“等他醒来我要问问他。”
沈安若靠回床头,把小姑娘抱回到怀里,亲亲她有些肿的眼皮:“眼睛难不难受?”
诺诺摇头,又看林修远,语气里难掩担忧:“妈妈,他为什么还不醒呀,他会没事的吗?”
沈安若拿手指顺着她的头发,轻声回:“会没事的,妈妈以前在菩萨面前求过,菩萨会一直保佑着他的。”
诺诺搂上妈妈的脖子:“妈妈什么时候去求过菩萨娘娘?我怎么不知道。”
沈安若道:“因为那个时候诺诺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诺诺的眼睛亮起光:“原来妈妈求菩萨娘娘的时候,我就陪在妈妈身边呀。”
沈安若唇角牵起些笑,点点她的小鼻子:“是呢。”
诺诺笑得眉眼弯弯,原来她和妈妈一起求了菩萨娘娘,那菩萨娘娘肯定能听到妈妈的话,在天上保佑着他,让他快点醒过来,不要一直睡下去了。
母女俩头碰着头,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眼皮睁开了些,又悄无声息地闭上了。
诺诺靠在妈妈怀里,歪头枕到妈妈肩上,认真打量还在睡着的人,突然好奇道:“他的睫毛好长啊,风吹过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像个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吗?”
她话说完,心里越发好奇,抻着脖子凑到林修远的脸旁,对着他的睫毛,轻轻吹了口气,又扭脸看沈安若:“妈妈,快看!真的忽闪忽闪的。”
沈安若压在心底的沉重被小姑娘眼里的亮晶晶拨散了些,她低头亲亲小姑娘。
诺诺也仰头亲亲妈妈,想起什么,又问:“妈妈,你说我亲亲他,他会醒过来吗?”
沈安若轻声回:“诺诺可以试试。”
诺诺扭回头,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了会儿,又拿小胳膊撑着床,往他这边够了些身子,呼吸印在他的额角,很轻很轻地碰了下,又盯着他的眼睛看。
……好像没什么反应。
诺诺拉沈安若的胳膊:“妈妈,要不你亲亲他?上次他发烧,我和陈知聿在小新对讲机里叫他,他都没有反应,你一叫他,他马上就醒过来了。”
沈安若微怔,又捏捏小姑娘的脸蛋儿:“诺诺替妈妈亲亲他。”
诺诺一想,也行,她点头“嗯!”一声,先挨到林修远的耳边,小声说一句“我替妈妈亲亲你”,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看。
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他要当“睡美人”了吗?
诺诺有些失望地叹一口小小的气,起身要离开,胳膊还没撑起来,腰就被抬起的手箍住,诺诺一惊,抬头看床上的人。
林修远没睁眼,嗓音透着虚弱:“偷偷亲我?”
诺诺的腿在妈妈身上,上半身在他胸前,她一时起不来,又咯咯笑,有些惊喜,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偷偷亲你,我是在替妈妈亲你,妈妈很担心你,想让你快点醒过来。”
沈安若眼皮轻颤,捏捏小姑娘细细的脚踝,和睁眼看过来的人撞上视线,她目光闪了下,最终又没有躲避,直视他,沿着他面无血色的脸逡巡了一圈,抬手按下了呼叫铃。
诺诺撑不起身来索性也就不起来了,她趴在他身上,看他右边打着绷带的胳膊,问他:“你的胳膊疼不疼啊?”
林修远嗓子有些撕裂的沙:“诺诺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诺诺没有犹豫,鼓着脸颊,从他的手腕一直给他吹到胳膊肘,吹得她小脖子都成了红的,她吹过一遍又看沈安若:“妈妈,你也给他吹吹,他要你亲亲才肯醒,你给他吹吹肯定要比我给他吹吹管用。”
小孩子心思单纯如明镜,完全没有大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弯弯绕,话也说得直白,林修远不由咳嗽了声,沈安若看着小姑娘道:“诺诺替妈妈给他吹吹就可以。”
她倒是可以替妈妈给他吹吹,但她刚才吹得腮帮子都有些酸了,诺诺对林修远道:“吹吹太累了,我替妈妈再亲亲你好了,你要乖乖的,快点好起来。”
她说着话,把唇贴到林修远的手腕上,“MuaMua”地一路亲到胳膊肘,又从胳膊肘一路“MuaMua”地亲回来。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小姑娘的“MuaMua”声,她亲完起身问林修远:“你还疼吗?要是还疼的话,我再替妈妈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