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点头道好。
餐桌旁的人,坐在那儿,一颗一颗地剥着蒜,修长的手指包裹着玉白的蒜身,动作不疾不徐,好像他剥的不是蒜,而是什么艺术品。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狭眸半垂,长长的睫毛遮住浓黑的眸子,冷峻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过来,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
他把她当空气,无视她无视得彻底,沈安若也懒得再问他是不是太闲,所以跑到她家来剥蒜。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储物间,翻找出去年买的灯具,想趁着外面的天还没太黑,可以布置一下院子,她穿上羽绒服,又戴上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装好自己,搬起箱子,走去落地窗。
林修远掀起眸,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双唇紧抿,眉间生暗,她也就睡着的时候,才不会急着逃离他,会自己靠到他怀里来,还会主动亲他……
也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谁,有可能是林启正,她对他没有半点的喜欢,还能在他身边待大半年,说不准就是靠把他想成林启正熬过来的,他和林启正的血缘关系摆在那儿,眉眼间某些地方不是没有相似之处。
所以他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利用又可以踹掉的替身和工具,林修远眸底压着风雨欲来的沉,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垂下眼继续剥自己的蒜。
沈安若拉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又回身拉落地窗,视线隔着暖黄的灯光落到餐桌旁的人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才将落地窗关上。
院子里其实很好布置,几个南瓜灯随意地摆放在地上树下和桌椅旁,篱笆墙和围栏上都挂上灯串,最后又搬来梯子,要把萤火虫灯绕到树上去,诺诺最喜欢这个萤火虫灯。
风有些大,吹得梯子都有些晃,她扶着树慢慢蹬上梯子,还没站稳,就被身后走来的人箍住腰,将她从梯子上又给抱回到了地上。
沈安若定住脚,仰头看他。
林修远没看她,拿过她手里的萤火虫灯串,冷声问:“怎么弄?”
沈安若从他冷冰冰的脸上移开眼,又往旁边挪了些步子,将两人的距离错开,回道:“就在树上随便绕几圈就行。”
林修远余光里看着她还在往后退的脚,隐在寒风中的脸更冷了些,他攥紧手里的灯串,沉一口气,眼不见为净地转过身。
他个头高,连梯子都不用,伸胳膊就能够到树,三两下将长长的灯串绕在树枝上,又按下开关,让她看效果:“这样?”
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朦朦胧胧的暮色里亮起,像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沈安若点点头,“嗯”一声。
他又问:“还弄别的吗?”
沈安若又摇头:“没了,都弄好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全程眼神没有任何交流,脸色都是冷的。
林修远合上树下面的梯子,提起来:“放到哪儿?”
沈安若指着西南角的长椅:“放在那后面就行。”
林修远提着梯子朝着长椅走去,沈安若看一眼他袖口半挽起的手腕,又扯回目光,没一秒,目光又落过去。
最后没忍住,对走回来的人,提醒道:“你的手腕上还是要抹一下药,不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林修远连看都不看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大衣搭在胳膊上,冷冷淡淡扔下一句“不劳你费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其实刚才话一出口,沈安若就后悔了,他又不是三岁的小朋友,手腕是疼是痒,要不要抹药,都不关她的事情,他说得对,确实不该她费心。
沈安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很是心平气和地一脚踢上地上的皮球,皮球在空中一跃而起,精准地砸到某人的背上,沈安若呆住,她也没想到自己准头儿这么好。
她不等他转身,直接跑着进了屋,“咣”一下关上落地窗,然后又给落地窗上了两道锁,背靠着墙,轻轻喘了口气。
活该,踢的就是他,他既然不想见到她,就好好在他自己家待着,干嘛要跑到她家里来给她脸色看。
谁管是把他踢废了还是踢残了,反正沈安若一脚皮球踢出去,心里的憋闷散出去不少。
诺诺下午觉睡多了,晚饭吃完,一点儿也不困,在院子里疯玩了会儿,觉得不过瘾,央着妈妈想去夜市里找小兔子老板玩儿。
沈安若看外面的风比白天的时候小了些,就同意了,夜市离得不算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她们三个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当运动也当消食。
天气虽然冷,也挡不住夜市里的热闹,一整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
滋啦滋啦的铁板鱿鱼,冒着热气的肥肠粉,臭豆腐,烤红薯,各种刺激性的香味混在一起,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不过诺诺晚饭吃得小肚子是撑的,一点儿都不饿,她今晚对好吃的没有什么兴趣,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姨婆,穿过小吃街,直奔街头拐角的摊位上。
这家摊位的老板无论春夏秋冬,总是穿着一身兔子玩偶的衣服,所以诺诺都叫她小兔子老板,而且摊位上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小朋友们会尤其喜欢,诺诺每次来夜市,都要过来这家看一看。
这次诺诺一眼就相中了最前面一排毛茸茸的帽子,各种小动物的造型,可爱极了,小朋友可以戴,大人也可以戴。
她给自己挑了个小鹿的,给妈妈挑了个小兔子的,给姨婆挑的是小绵羊的,她还想给陈知聿买一个,有两天没见陈知聿了,她都有些想他了。
陈知聿喜欢小狗,也喜欢小青蛙,诺诺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帽子,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买哪一个。
姨婆在旁边的摊位上选扣子,妈妈在接电话,诺诺抬眼看到穿过人群走过来的人,先是一愣,又仰头问:“你怎么会来呀?”
正在接电话的沈安若看到来人,也愣了下。
林修远眼里只有小姑娘,目光不分给旁人半分,回小姑娘的话:“散步。”
诺诺“哦”一声,又低头看摊位上的帽子。
林修远俯身问:“要给谁买?”
诺诺回:“陈知聿。”
林修远半屈膝蹲在小姑娘面前,提议道:“我可以帮你试一下,你看看哪个好看,然后再做决定。”
诺诺想了想,点下头,她拿起小狗的帽子,给他戴到头上看了看,拿下来,又把小青蛙的帽子给他戴到头上。
她觉得小狗的很帅气,但是小青蛙戴在他头上好可爱,诺诺这下子更拿不定主意了,她看妈妈打完电话了,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让妈妈给意见:“妈妈,这个小青蛙的帽子是不是很适合他?”
沈安若应付完客户,一低头,看到他脑袋上顶着抹油油的绿,她目光微闪,点头回是。
既然妈妈也这样觉得,诺诺也就不再犹豫,一拍小手,马上做出了决定,对林修远道:“小狗的给陈知聿,小青蛙的就给你戴好了。”
林修远第一次收到小姑娘的礼物,小青蛙的帽子戴到头上,就没再拿下来,鲜绿的青蛙帽身包裹着头发,头顶着两个黢黑的青蛙眼睛,可爱确实是相当可爱,他个子又高,头顶着那抹绿,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一路上都接受着行人的注视。
黄桂琴走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沈安若想当看不见,但那绿色太扎眼,总是时不时地进到她的视线里,诺诺则是把林修远当成了试戴的模特,每到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了,总想往他身上试一试。
不一会儿,林修远的脖子上又多了两串粉色的公主项链,没走几步路,诺诺在一个摊位上又看上了一对BlingBling的蝴蝶耳环,她又想给林修远戴上试试。
但她不太会弄那个耳夹,戴了半天也没给林修远戴上,她把耳环递给沈安若:“妈妈,你帮我给他戴上,我要看一看好不好看。”
诺诺兴致很高,亮着眼睛看着两个大人。
沈安若接过耳环,看他一眼,林修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又俯下些腰,配合她的高度,沈安若把耳环夹到他的耳朵上。
绿色的帽子,红粉的项链,彩色的耳环,沈安若看着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搭配,眼睛不自觉地弯下来了些。
林修远挨到她耳边,冷声道:“你不喜欢我,就别对我笑得这么好看。”
沈安若一怔,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气息,恍惚间反应过来,午睡的时候,她在梦里亲的人好像不是诺诺……
林修远很是不耐烦地给她扯了扯有些歪了的帽子,又转眼看向别处。
两人抵肩而立,夜风缱绻吹过。
诺诺仰起头看看妈妈,又看看林修远,她发现妈妈和他的耳朵都是红红的,是被风爷爷给吹的吗?
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惊呼声。
一辆摩托车正飞速地朝他们冲过来。
摩托车的主人戴着头盔,遮住了骆驰一张近乎疯狂的脸。
第41章
车开过来得太快, 要躲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