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衍没想到被她反咬一口,愣了一下,绷紧的嘴唇忽然弯动。
“我信,吃饭吧。”
既然她不见棺材不落泪,一点摊牌的诚意都没有,那就拭目以待。
乔晗被他的喜怒无常搞懵了,狐疑地看着他。
看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用餐,她也夹起碗里那只虾,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心跳飞快。不知道匹诺曹每次撒谎的时候会不会心虚,反正她是做不到从容淡定,哪怕表面没有破绽,心脏已然沦为了篮球明星手里的球,每跳动一下都是折磨。
撒谎的代价是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弥补最初留下的漏洞,盛衍是多聪明的人,乔晗不觉得几句话就能在他面前蒙混过关,可他的态度并不明朗,她如果再开口解释难免有不打自招的嫌疑,这个话题只能到此为止。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两个人的吃相都很得体。
餐厅里没有多余的交谈,碗筷触碰的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只等傅远朝的生日如约而至。
第13章 :月色迷人,不如接吻。
(1)
已是早春花苞吐蕊的季节,公园里的银翘舒展着金灿灿的花叶,在春光中熠熠绽放。
学校已经开学,乔晗因为实习的缘故,申请了延迟返校。
傅远朝的生日会定在了星期四的晚上,她借口学校有事需要回去一趟请了两天假,实则是返回市里为这次计划做准备。
她是以DJ的身份被邀请,说白了就是一个为大家制造热闹气氛的工具人。在酒吧吸引傅远朝纯粹是她临时抱佛脚,花钱向专业DJ现学现卖,倘若让她整晚打碟,那必然露馅。
不过眼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敬业态度,她租借了一套设备,再次乔装成性感火辣的女DJ,前往战场。
傅家在东环一座著名别墅区,她在网上查过,小区都是独栋别墅,多富商巨贾,安保严格,每家每户都会安装独立安保系统,她不确定能否顺利混入傅君澜的房间,但机会就在眼前,总归要试一试。
到时正是晚上七点,在小区出示邀请卡,门卫验证后方可进入。
别墅区风格偏欧式,很多大理石雕像,还有美人鱼喷泉,有园区露天车辆迎来送往,身穿规整制服的年轻保安开车将她送到傅家门口,旁边就是傅家装修气派的正门。
今晚客人陆续抵达,正门大敞,进去即是亭台水榭,长廊假山,院墙旁栽种了一排梅树,错过花季,叶片纷纷落进泥土中,留有余香。
入内即有侍应生从她手里接过设备,那人明显提前就做过功课,知道今晚会有什么人来赴宴,将她领到正厅,把手中设备放在临时搭建的一处圆形舞台上,让她在这里先做准备。
乔晗答应着,等人走了一边假模假样调试设备,一边打量周围布局。
像傅君澜这么有钱的老板,住的房子堪比富丽堂皇的宫殿,只是没有家的感觉。
她所在的宴会厅宛若酒店大堂,抬头即是这幢房子的穹顶,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身穿礼服的年轻男女,手拿香槟,随意落座,说说笑笑,无不热闹。
因为在自家别墅,傅远朝宴请的朋友不算多,也就三十几个,助兴的工具人倒是找了不少,厅内四面各有一座舞台,分别是给魔术师、演奏团、歌手和DJ准备的,此时魔术师正在表演,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她扫视一眼,恰好看见林逾静还有她身边的阿和。
让他们看见她这副形象,她又要花费时间解释,她索性蹲在设备后面,尽量降低存在感。
傅远朝恰在这时走下楼来,众人的目光追随主角方向看去,今天的他西装革履,与那日在酒吧时的纨绔不羁相比,多了一些正经和矜贵。
乔晗无法把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和酒驾肇事这件事画上等号,讽刺的是,即便大家都对他做的事心知肚明,还是会有这么多人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接近他,就因为他拥有无价身家,有利可图,亦或者不敢得罪。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娇俏可人的小美女,乔晗觉得眼熟,好像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她不关心娱乐圈,叫不上名字。
主角一来,场子立马热闹起来,乔晗找到机会,起身钻进了距自己最近的一条走廊。
走廊并不长,两边各开一扇门,余光瞥进去,是厨房和餐厅。
墙上悬挂着色彩艳丽的油画,脚下是编织地毯,琥珀色壁灯把走廊衬得昏昧幽暗。她并非莽撞行事,上星期就提前做过功课了,这小区目前还有别墅在售,她联系中介带她来看过房,虽说每幢别墅布局不是一模一样,但水电安装的位置都有规律可循,她猜测这些油画后面应该藏着电源总闸。
正想着路已到尽头,那里有一条应急楼梯,只不过楼梯口有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看守,天花板上安装了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监控。
安保看见她,蹙眉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不好意思,先生吩咐过,客人只能在一楼活动。”
乔晗反应快,笑嘻嘻摆手:“我没想上楼。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安保眉头舒展,伸手指向她身后,需穿过正厅到另一侧走廊,她道了谢,径直向洗手间走去。
宴会厅,乐队正在演奏,傅远朝携怀里的小明星徜徉在动人乐曲中翩翩起舞。其他人客随主便,捧场滑入舞池,林逾静和阿和也在其中。
她立刻把头低下,借助假发遮挡侧脸,同时眼睛不停观察所到之处的陈设布局,各种可能性衍生出来的结果在她脑内自动罗列思维导图。
终于,她在洗手间门口停下,而隔壁恰是监控室,她很想敲门进去看看,可是回头,那名保安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为了不让对方生疑,她按动门把手,进了洗手间。
与此同时,一名身穿厨师服手推蛋糕车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
厨师服上刺有君澜酒店logo,因后厨需要遵循卫生规范,男人戴着白色手套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把蛋糕车推到走廊尽头,拿刀利落切了一块盛放在纸碟里,递给面容严峻的安保,那人愣了一刹,没接,冷道:“现在是工作时间。”
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男人说:“今天傅先生生日,这是他请各位吃的生日蛋糕,我也是奉命办事,大家都是打工人,别难为我。”
小傅先生母亲过世早,傅君澜对他抱有极大厚望,可惜他贪玩成性,性情乖张,父子关系并不融洽,这次生日宴傅君澜本不同意他在家里举办,后来也不知怎的,又松了口,可见还是疼爱这个儿子。
既是给大家的生日蛋糕,安保到底还是接了过来,为了不妨碍工作,他两三口吃完,将纸碟和塑料小勺一并丢进了蛋糕车旁的垃圾袋。
藏在口罩后面的嘴角弯了弯,推着蛋糕车走向监控室。
*
乔晗在洗手间盘算了十分钟,甚至推开窗认真试想了从这里爬上二楼的可能性,最后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想办法断电。
她按下马桶冲洗,出门寻找其他机会,却发现刚才阻拦她的安保,此时坐在墙边……睡着了?
好机会。
她转身敲响监控室的门,无人应答,她索性推门入内,却看见值班人员趴在桌上,手边是一碟吃了一半的奶油蛋糕,面前监控画面均已是黑屏状态。
这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她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做,但以傅远朝的性格,他得罪的人应该不少。
不管是谁,总归是冲着傅家来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不介意坐一趟顺风车。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火速退出监控室,在无人的走廊逐一检查墙上的油画。
终于被她找到了。
找到总电闸,避免留下指纹,她拉长衣袖,握住开关,毫不犹豫下拉,整个世界骤然暗了下来。以防万一,她手里有一瓶从监控室拿来的矿泉水,她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浇了上去。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心跳剧烈跳动,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宴会厅的演奏停了下来,随即传来人们的惊呼,面对突如其来的停电,黑暗中的人们感到不安。乔晗逐渐适应黑暗,在一片混乱中找到楼梯口,头也不回地向上跑去。
人影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下一秒宴会厅的方向响起如潮涌的喧嚣。
那个刚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在黑暗中打开手机手电筒,看见方才还与她跳舞的傅远朝躺倒在地,一时间惊惧不已,尖叫出声。
四周黑黢黢的,她这一声堪比恐怖片音效,其他客人纷纷捂住心口看过来,不确定傅远朝具体身体情况,有人慌乱间拨打了120。
林逾静好歹从事医疗工作,见状比一般人淡定许多,她撩起裙角,走近些,伸手在傅远朝鼻间试探片刻,又低头看他脖颈,忍不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