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吊儿郎当,全身上下都是潮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一张脸隐在帽子里,坐下也没有富二代该有的气质,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一个人能霸占三个人的位置,拿起店内赠送的招牌特饮,刚喝一口就嚷嚷难喝撤下去,叫来服务生上酒。
乔晗应该潜心研究过他的爱好,他果然被舞台上的DJ吸引,向身边服务生低语,把乔晗叫到了他的卡座。
乔晗的鱼上钩了,秦柏扬下意识看向盛衍:“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没办法。
盛衍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心里烦闷,面上却笑:“她既然喜欢玩Cosplay,那就给她机会,一起行动。”
*
乔晗离开酒吧已是午夜,拿到邀请函她没再继续逗留,借口身体不舒服钻进了洗手间。
如果穿这身出去,一路上少不了搭讪,她在厕所隔间摘了假发,换回牛仔裤和羊羔毛外套,又在镜子前卸了妆,换了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离开。
走去门口短短一段路,她故意低头驼背,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见过世面的稚嫩学生,畏畏缩缩。站在酒吧门前聊天的几个男生根本没多看她一眼。
过了零点,交通工具仅剩夜班公交,乔晗打算回家,夜班公交并不顺路,她拿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刚解锁屏幕,一辆车缓缓停靠在她面前。
她光顾着输入地址,不经意抬头,心脏猛跳,墨色车窗落下大半,坐在驾驶座上的盛衍手肘搭放在窗上,嘴角笑容弧度仿佛精心掐算好似的,让乔晗本能想起emoji的红脸微笑表情,后脊蓦地蹿起一层寒意,这一刻,她变成了蛇,被人捏住了七寸。
她惊讶得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盛衍没回答,目光如追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加班吗?嗯?”
尾音拿捏得恰到好处,乔晗恨不能逃进地心。
好在她反应快,只怔了一秒,马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好说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惊喜说:“也太巧了吧,我本来想偷偷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啧,这演技。
还好她这是调查旧案,如果劈腿出轨,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夜晚的城市街道空旷无车,只有醉酒归家的人在路边等待代驾,还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在马路边对瓶吹,二月春风凛冽,少年意气能御寒,有几个只穿着T恤,也不知道冷不冷。
盛衍没拆穿她的谎话。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自家楼下。
小区安保严格,盛衍向保安出示出入证,放行后,他把车直接开进了地库。
这个时间人影寥寥,地库安静极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乔晗跟在他身后,隐约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这一路他没怎么说话,始终眉头深锁,头顶仿佛有乌云笼罩,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说不出的别扭。
小区一梯一户,电梯门开,盛衍先走了出去。
家里是密码锁,解锁后他掌着门,回头示意她先进,乔晗心虚,不敢违抗,乖顺进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租住的私人领地,她一边坐在门口换鞋凳上解鞋带,一边借着头顶玄关暖灯打量周围陈设。
可能是他独居的关系,这套房子更符合他的个人气质,下沉式客厅没有茶几和电视柜这些累赘多余的家具,只有抽拉式沙发以及一面可以随时用来代替幕布看电影的白墙。
没等她再仔细看,身后响起猛烈的关门声。
回头看盛衍,他站在门口,正一脸怨念地注视她。
乔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盛衍不想搭理她。
回家路上,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她头戴夸张假发打碟的画面,穿那么少,妆那么浓,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他越想越觉得胸口滞闷,干脆舍弃离职,径直向她走去。
乔晗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蓦然腾空,被他打横抱起。
她本能搂住男人的脖子,脚上一只帆布鞋刚脱一半,摇摇欲坠掉落在地。
“喂,你干嘛?”
盛衍不理她,她好轻,他几乎没费力气就把她抱进了卧室。卧室没开灯,唯有玄关的灯光从门口倾泻进来,他的身体在光影中一分而二,被灯光照亮的一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淹没在黑暗中的另一半暗黑阴郁,心机深沉。
乔晗被他放在床上,看他这副莫测的样子,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跑。
她翻身就要下床,盛衍根本没给她逃离这方寸之地的机会,一把扼住她的脚腕,犹如捕获逃犯的追兵,将她轻易缉拿归案。
恐怕她再跑,他倾身覆下来,不由分说地将她两只手腕锁于头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张床实在太软,加上他身体的重量,乔晗觉得自己跌坐在一团棉花里,她像一个来自冬日的不速之客,误打误撞闯入繁花盛开的春天,与樱花一同坠落。
她终于清醒几分,挣扎着反抗,想问他发什么疯,无奈力量悬殊,转眼沦为身下囚,只有任他摆布的份。
她被雄性力量禁锢,黑暗中盛衍好似从隐秘丛林里走出来的凶兽,而她是无路可退的猎物,在这场较量中毫无胜算,就这样被他扑倒、咬噬,在他的掠夺下溃不成军。
这一晚,她被折腾得一宿没睡。
后来盛衍终于心满意足放过她,两个人浑身粘腻地抱在一起,她像逃出生天的女囚,无力地闭上眼睛,再没精神去追问缘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乔晗浑身酸软,翻身动一下骨头都疼,床侧空荡无人,厚重灰色遮光窗帘将光线严密阻拦,卧室里残余着欢爱后的旖旎。
她从满地凌乱的衣服中找到自己的手机,都快十二点了,她到底做的什么孽。
昨晚到底几点才睡啊。
身上那件白T昨晚被男人粗暴撕毁,完全不能再穿。她打开衣柜,各色衬衫、西装依次整齐悬挂,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在床上会那么没人性。
随便挑了件衬衫套在身上,乔晗开门出去,闻到一阵飘香。有锅铲翻动的声响,循声找到厨房,盛衍正站在灶前。
他穿了一套灰色家居服,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在国外常年留学,厨艺也是必修技,拿调料盒,撒上适量盐,翻炒均匀,关火,装盘……他做饭的动作可谓行云流水。
感知到身后有人注视,盛衍连头都没回:“起来了?”
被发现了。
躲在墙后的乔晗走出来,小狗一样抽动鼻子凑近:“在做什么好吃的?”
“茄汁油焖虾。”盛衍把菜端上桌,抬眸对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下,“你先洗漱,马上就好。”
他突如其来的笑容让乔晗毛骨悚然。
怎么,昨晚是月圆之夜,他狼人变身吗?
在床上的时候他分明和她有仇,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她,现在怎么又转性了。
清早盛衍出去过,洗手间的盥洗台上摆放着新买的未拆封的牙杯和牙刷。
镜子里乔晗头发凌乱,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她刷了牙,又简单洗了澡,再出来盛衍已经把饭做好了。
除了茄汁虾,还有一道番茄龙利鱼和一道蒜蓉西兰花。
乔晗刚在餐桌旁坐下,盛衍就格外殷勤谄媚地给她夹了一个虾:“尝尝。”
有诈。
风水轮流转,轮到她的主场,乔晗双臂抱胸端正坐好,对他的讨好视而不见,冷道:“昨天晚上你怎么回事?”
盛衍也觉得昨晚自己做得过分了,他收敛笑容,把筷子放下,决定给她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
“你先说,你昨晚为什么回来没告诉我。”
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乔晗心虚,没什么底气说:“不是说了么,给你惊喜。”
盛衍:“那我怎么在酒吧里看见你了呢。”
他看见了?
乔晗大脑飞速转动,酝酿措辞,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你看错人了。”
“我确定是你。”盛衍掏出手机,给她看昨晚她从酒吧离开时他拍摄的照片。
证据确凿,乔晗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是她离开时的照片,而不是她乔装打扮成DJ的样子。
“好吧,我承认,我昨晚去了酒吧。”她目视盛衍,在心里默默给文雅道歉,情不得已,也是被逼无奈,拉她出来背锅,“是小雅想去玩,让我陪她,我怕你不高兴就没告诉你。”
盛衍平静地看着她。
都这样了她还不说实话。
他不死心:“再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直击人心的眼神让乔晗觉得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攫住,她知道不该说谎,可她不想把他扯进这场迷雾。
她无比坚定地直视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个屁。
盛衍觉得她漏洞百出:“怎么就你一个?文雅呢?”
“她先走了。”乔晗说谎不打草稿,甚至还有几分理直气壮,她突然严肃,“怎么,你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