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诊室,乔晗和坐在门口的卢小荟视线相撞。
卢小姐看起来和盛衍年龄相近,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女人的知性和魅力,看她戴的首饰,拿的包都价格不菲,低调又昂贵,更不用说她的仪态有多高贵,是学都学不来的端庄。
乔晗忽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林逾静在得知她和盛衍谈恋爱后会惊讶了。
她和盛衍的白月光简直相差万里,换作谁都要惊讶。
卢小荟朝她露出一个礼貌且得体的笑容:“看完了?”
乔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手指诊室:“嗯,你可以进去了。”
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卢小荟目送她的背影,嘴角蓦然上扬。
她起身,再次推开诊室的门:“盛衍,你眼光不错,这女孩一看就很有个性,听说还在京大读书,学霸啊。”
讲到这,她忽然瞥见盛衍半蹲在地,表情扭曲,一脸痛苦。
她走过去:“你怎么了?”
乔晗这一脚踩得不轻,盛衍忍痛起身,示意她躺到牙椅上去,逞强说:“没事。”
他单脚跳到圆凳旁,抬眸看卢小荟,没好气说:“一个孩子不够你养么,这么快要再生一个磨人精。”
“我们想要一个女儿啊。”卢小荟说,“怀第一胎的时候没好好做功课,孕后期智齿发炎只能忍,这次备孕有经验了,正好又长了一个智齿,你看看能不能拔,最好以绝后患。”
盛衍缓了一会儿,等脚完全不疼了,戴上手套,打开头顶的无影灯,说:“张嘴,我看看。”
帮她检查完,他说:“这智齿已经顶出来了,你去拍个片子,不碰神经线今天就帮你解决它。”
卢小荟依言照办,起身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京大口腔的颌面外科现在缺人,陆伯伯让我问你,有没有意愿跳槽,他一直跟我说,你这双手应该拿手术刀。”
盛衍想都没想:“不去。”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卢小荟说:“我也觉得你不会去,那我帮你回了?”
“嗯。”
“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缺钱,只想留在舒适区,每天朝九晚五,自由自在。”
陆伯伯可是把从医当做毕生奋斗的事业在做。医生,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实现自我人生价值的桥梁,如果他老人家知道盛衍这么暴殄天物,不珍惜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估计要被气吐血。
卢小荟说:“嗯……我还是说你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好了。”
天气预报没骗人,乔晗走出医院,外面正在飘雪。
雪不大,像细细的糖粒,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起落下,还没落地就化得无影无踪。
乔晗肚子很饿,天气又冷,简直是饥寒交迫,她不想步行去地铁站,索性拿出手机叫车。
可是这个时间,前面光排队就有六十多位,她转念取消订单,改主意打给了顾凛东。
顾凛东刚开完会,正准备下班,接了电话问:“怎么了?”
“哥,你来爱齿口腔接我吧,我打不到车。”
爱齿口腔?
顾凛东笑:“那你找盛衍不是更快?”
乔晗郁郁寡欢,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在地上,小声嘟哝:“不想找他。”
他现在正和白月光在诊室里重温旧情呢,她怎么好打扰。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惊愕地攥紧手机:“你怎么知道我和盛衍……”
顾凛东:“他最近不是在追你吗?”
乔晗惊呆:“这你都知道?”
顾凛东:“他每天发信息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又不傻,这还看不出来。”
还有这事?
难怪盛衍对她喜欢的食物了如指掌。
顾凛东试探问:“你们吵架了?”
乔晗沉吟片刻:“算不上。”
听她语气无精打采,顾凛东回办公室拿上外套:“你找个暖和点的地方等我。”
乔晗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街对面的银行。
顾凛东来时这场雨夹雪还没停,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乔晗等在银行里面,看屋檐下面断断续续的雨珠,忽而听见路边一声鸣笛,表哥的大切诺基缓缓停稳,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猜测她肯定还没吃饭,顾凛东怕她饿,路上买了一盒小蛋糕给她垫肚子,她一上车,就把东西拿出来递给她:“吃吧,甜食治愈你一切不开心。”
乔晗拆开小蛋糕,叼着小勺子一脸满足。
顾凛东问:“送你回学校?”
她想了下:“回家吧。”
已经连续几个星期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姥姥又要念叨她和她爸一样,都是工作狂。
顾凛东一边调头一边问:“你和盛衍什么情况?”
乔晗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睨了眼驾驶座的表哥:“哥,你和盛衍不是高中同学吗,你知不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卢小荟?”
这名字听着耳熟,顾凛东皱眉回忆了一下,隐约有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乔晗迫不及待追问:“盛衍是不是喜欢她,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
顾凛东好像知道她为什么闷闷不乐了,忽然笑出声:“你听谁说的?盛衍早就放下了,再说卢小荟都结婚了,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乔晗:“!!!”
(2)
这一晚,乔晗做了一个梦。
她好像变成了后羿,手里拿着弓箭,只不过射击目标从太阳变成了月亮。
然后场景突然变化,她又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诊室门口,目睹卢小姐躺在牙椅上,而盛衍正倾身帮她查看口腔健康。
乔晗觉得在她的潜意识里,白月光结婚生子代表不了什么,她的魅力并不会因为结婚生子而减弱分毫,相反,流传于世的传说中,有太多为爱终身未娶的轶闻,又或者身在曹营心在汉,把枕边人当做替身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可以不喜欢,但她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
或者连替代品都不是,只是一个还不错的结婚人选。
梦境交替,迷迷糊间她觉得鼻间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睁开眼睛,就看见姥姥放大的脸,手里还拿着一把家用鸡毛掸子。
她睡眼惺忪地醒了醒神,回头看放在床边柜上的闹钟,刚七点。
她歪头枕在姥姥腿上:“也太早了。”
姥姥笑眯眯:“不早了,小盛都等你一个小时了,快起来吧。”
乔晗刚醒,大脑还在开机状态,和姥姥对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谁等我一个小时?”
“他说他叫……对,盛衍。”姥姥说,“人家早餐铺刚开门就来了,吃完饭也不走,说是你朋友,看店里生意忙,人来人往,他不好意思占座,和你妈要了围裙,现在正在前面帮忙呢。”
乔晗听得一愣一愣的,懵了好半天,突然坐起来:“盛衍来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也顾不上姥姥八卦的眼神,飞速穿衣洗漱,穿过院子跑去前院一看究竟,掀开门帘就愣住了。
真是盛衍。
此时正是一天中客人最多的时候,小店不大,能坐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收银台前面甩出去好长一条队伍,都在等热腾腾的豆腐脑。
而盛衍身上系着印有小店名字的红色围裙,和舅妈一起穿梭在桌椅板凳之间。很明显,这些事他是第一次做,端盘递碗不太娴熟,但和她的家人已经混熟了,舅妈急缺帮手,根本没把他当外人,热络招呼他:“小盛,给二号桌客人拿双筷子。”
乔晗简直看傻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衍转身拿筷子,回头就看到她一脸匪夷所思地呆站原地。
周围都是嘈杂的声响,碗筷相碰、桌椅挪动、吆喝叫卖,这个早晨有序又混乱,乔晗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她终于回神,看到盛衍弯着眼睛朝她笑。
初冬的清晨,气温已经零下,那笑容却像暖风拂面,让她周身都温暖起来。
盛衍看她站在那里,举手问侯:“早啊。”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毛呢大衣,长度在膝上,这么浅的颜色,正常穿一天都很容易脏,更别说在早餐铺这种随处沾染油渍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身上的外套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筷子,转身递给二号桌客人,然后对他说:“把围裙摘了,我在外面等你。”
休息日的早晨,少了许多通勤上班族,这条小胡同比往常安静许多。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冬日特有的雾气和凛冽。
乔晗漫无目的地走在前面,盛衍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差不多走出早餐店能看到的视野,她才停下来,回望了一眼身后。
姥姥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正眼巴巴向他们这边张望。
乔晗:“……我们再往前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