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凑近,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无号字样,看傻子一样看乔晗:“你家盛医生不就在爱齿口腔?你找他,让他临时给你加个号不就得了。”
乔晗早就想到了盛衍,但她有其他顾虑。
她说:“我不想欠他人情。”
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纠正:“他才不是我家盛医生,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被他逼上贼船,迫不得已才和他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
文雅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乔乔这个人说好听是独立能力强,平时遇到麻烦能自己搞定绝不请人帮忙,说难听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生活不就是你来我往,你帮我,我帮你,一来一回才产生联系嘛。
她这么爱逞强,连个突破口都不给人留,还怎么和盛医生继续发展啊。
她知道劝说无用,干脆用激将法:“你不想欠他人情,他可是欠了你好大的人情。要知道,你假扮他女朋友两个月,帮他摆脱催婚的烦恼,就因为他,院里传出你保研途径不正当,现在有他能帮上忙的事,你干嘛和他客气?”
唔,有道理。
现实没给她时间纠结,晚上牙疼加重,她连饭都不想吃,终于选择妥协。
拿起手机,本想给盛医生发信息,又怕文字表达不清楚。
看时间他应该早就下班了,既然正经请人帮忙,她在心里打好草稿,干脆给他打了电话。
盛衍正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嬉笑吵闹间听见手机铃响。
看见来电显示,他嫌包厢太吵,拿起手机去门外走廊接听。
“喂?”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无端心安。
乔晗不擅长开口请人帮忙,酝酿开场白的时间太久,耳边传来盛衍的轻笑:“不会是误拨吧。”
他又“喂”了一声:“没人讲话我可就挂了。”
“等一下。”乔晗终于出声。
盛衍听出她的窘迫:“怎么了?”
乔晗不好意思说:“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我最近牙疼,但是爱齿口腔的号都满了,你能不能……”
她不用再说下去,盛衍已经懂了。
他想起之前给她拍的牙片,她那颗蛀牙确实命不久矣。
他说:“我明天休息,你后天来医院找我,我给你加个号。”
乔晗还在踌躇怎么表述比较稳妥,听到他这么爽快的回答,有些意外。
半晌没得到她的反馈,盛衍又问了一遍:“后天有问题吗?”
“没有。”
“那怎么不谢谢我?”
哪有人主动索要谢谢的。
乔晗说:“……谢谢。”
她的声音圆润平滑,清脆的两个字像珍珠落在玉盘上,让电话这端的盛衍莫名心情舒畅。
“这么乖啊。”
乖?
除了父母没人这样评价她。
她身上的清冷感就像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雨雾,掩盖了太多内在特质,以至于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都停留在表层,而她也确实是一个自我保护意识过强的人,不愿把其他面的自己展示在不相干的人面前。
盛衍突然问:“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倚靠在走廊墙上,眼尾因嘴角笑意微微上扬。
乔晗的回答很没创意:“请你吃饭怎么样?”
盛衍也不是真的要她回馈什么,笑说:“等你牙好了再说吧。”
他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包厢里的朋友还以为他喝不过,中途跑路了,顾凛东开门出来,看见他还在打电话,朝他喊道:“什么电话打这么久?大家都等你呢。”
盛衍冠冕堂皇说:“正经事。”
顾凛东以为是他同事打来的,没再管他,先进去了。
听筒那边的嘈杂被乔晗听见,她问:“你不在家吗?”
“在聚餐,和你表哥,给升职的朋友庆祝。”
难怪她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她说:“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好。”男人答应着,却依然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想等她先挂。
乔晗对此一无所知。
她放下手机,刚想按挂断键,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把手机拿回耳边:“对了,还有件事。”
听到她急切的声音,盛衍下意识回应:“嗯?”
乔晗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份你的详细资料,今天霍斐问我你比我大几岁,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万一哪天楚教授和我聊起你,我怕露馅。”
盛衍平时滴酒不沾,只有像今天这种聚会的场合才会少喝一点,或许是酒精作用,电话里乔晗的声音听起来轻柔温婉,极具迷惑性。
他说:“好,晚点发你。”
结束聚餐已经十一点,秋夜风大,不时有闪电划过夜空,好像随时会有一场暴雨,道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行道树被狂风吹得胡乱摇摆,落叶四处飘零。
盛衍叫了代驾送自己回家,他没喝多少酒,人很清醒,刚进家门窗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换了睡衣坐在电脑前,从文件夹里找到一份文档,打开后修修改改,又补充了很多可有可无的信息,确保足够详细,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发给了乔晗。
夜深人静,舍友都睡了,只有乔晗的床铺还亮着。
她因为牙疼睡不着,索性戴着耳机用手机看纪录片。
屏幕上方消息栏忽然弹出盛衍的名字,她退出视频页面,进入和他的聊天对话框,发现他发来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他的名字。
她毫无防备点开,在看到正文后惊讶不已。
右上角是一张蓝底一寸职业照,他身穿白大褂,笑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下方信息栏除了年龄、身高、体重,还认真罗列了他喜欢的颜色、食物、书影音,成长经历不仅写明了从幼儿园到博士的毕业院校,甚至细致入微地介绍了他目前的职业以及工作内容。
窗外暴雨未歇,乔晗看着这份资料,莫名想笑。
他也太可爱了。
竟然发了一份简历给她。
第5章 :除了胸腔里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1)
看天气预报,未来半个月气温持续下降。
乔晗终于把夏装收起来,从衣柜里翻出秋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寒流。
这两天牙疼难忍,她去校医院开了止痛药,总算熬到盛衍上班。
牙疼的罪,她一分钟也不想受了,下午上完课,她就乘地铁去了爱齿口腔。
加号通常排在最后,到了医院她安静坐在等待区。
诊室进进出出,盛衍今天的患者有很多换牙期的小朋友,奇怪的是这些小朋友似乎并不害怕,护士叫到名字,他们就在家长的陪同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诊室,不作也不闹,异乎寻常的配合。
反观隔壁诊室,只要叫到低龄患者就嚎啕声一片,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百无聊赖,乔晗与一位带孩子来看牙的家长搭讪,年轻妈妈说:“盛医生对待这些小魔王很有一套的。”
哦?
乔晗觉得神奇,走到诊室门口,偷偷向门缝里张望,正好看到盛衍把一个小男孩从牙椅上抱下来。
他半蹲在男孩面前,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
“喏,说好不哭就送你。”
小男孩开心接过,搂住盛衍的脖子,奶声奶气道谢:“谢谢叔叔!”
等小男孩蹦蹦跳跳从诊室出来,乔晗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钢铁侠挂件。
盛医生还真会投其所好。
小朋友得意洋洋地向妈妈炫耀战利品,乔晗忍俊不禁,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人从诊室出来。
“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别看了,跟我进来吧。”
他说话时的气息喷薄在乔晗的耳廓,她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恍然转身,看到一堵人墙立于眼前。
他实在比她高太多,她以前还不觉得,此时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得不仰头才能寻到他的眼睛。
盛衍双手懒散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张脸被口罩遮挡大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不出情绪。
这样仰视,乔晗觉得脖子都要酸了。
她后退一步,走进诊室,盛衍顺手关上门,跟在她身后走向了办公桌。
电脑里保存着患者的病例,盛衍调出她之前拔智齿时拍的全口牙片,拿起桌上一支圆珠笔,指向她左下第七颗牙:“最近疼的是这颗吗?”
乔晗点头。
上次看片子盛衍就发现这颗牙已经蛀到了牙髓,早就错过了最佳补牙时机。
他把笔放下,拿出一套全新未拆封的一次性工具,一边戴乳胶手套一边吩咐她:“躺到牙椅上,我看看。”
换上白大褂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和平常不一样了,半句废话也没有。
乔晗觉得自己像一只等待救赎的羔羊,在他的命令下听话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