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北辰暄所言，他没必要为了旬老一条命，失了一座城。
这个保障，也算是用心了。
洛雪心里边寻思着，并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夜钺，把纸放下，轻声笑了笑，“两国交战，边境之地自来是争夺的热门，福龙城在北辰和天启之间来回转还，其实也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我有信心，若是真的开战，我能在十日之内夺下福龙城。而你们北辰，怕是也可以想，若是失掉了福龙城，他日交战夺回来就是了。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把目光放长远，这才是一个谋略者的素养。旬老医术了得，不说能起死回生，但也非寻常人能比，用一座城换他一个人，至少在我看来是值得的。所以这份保证…”
声音戛然而止，夜钺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喝茶。
但他的意思表露的明显。
北辰暄没想到夜钺会这么说，他也没想到，旬老在夜钺看来会如此重要。抿了抿唇，半晌北辰暄才道，“你们很清楚我的情况，我也把底牌都亮给你们了，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就别绕弯子了。你们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
“我说了，我们没有用这件事逼你退让的意思。”
“那…”
“我会派二十个人跟随旬老，一起进入北辰，之后进入北境。进入北境后，旬老会给你的人喂下一些药物，是控制他们身体的，若是他们老实，自然会按时的给他们解药，以保证他们不会毒发身亡，可若是谁有了不轨之心，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听着夜钺的话，北辰暄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个方法，而且，不用以北辰城池做抵押，只用那些人的性命做交付，对于北辰暄来说，也算是个更好的结果。
北辰暄心里正想着，就听到夜钺继续道，“当然了，在旬老回归天启之前，你只能留在天启，不能回北辰。”
北辰暄轻笑，“有我这么个随时都可能毒发的短命人质，怕不是什么好事。”北辰暄心里明白，他父皇为何匆匆的让他来天启，想要和亲只是一方面，只怕他父皇也想到了，若是他毒发死在天启，那北辰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的理由。
夜钺留他，若他真有不测，那夜钺就是自找麻烦。
这一点夜钺不会不懂，他又何必？
听着北辰暄的话，夜钺微微勾唇，“人质必须要有，至于短不短命，你说了不算，我信雪儿。”
夜钺的一句“我信雪儿”，在北辰暄的心中不禁震荡。
夜钺对洛雪的信任不是盲目的，毕竟，两国的战事关系重大，不是随意能轻言的。夜钺把他留在天启，还说信任洛雪，那就证明，只要洛雪想，大约就能有能力保住他的命。也许依旧只是治标不治本，可能挣扎着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北辰暄激动。
第1111章 安稳日子
北辰暄也不再多说什么，写给夜钺的福龙城的许诺，他也没有收回来。
他只是让夜钺和洛雪这边安排人手，跟着旬老，一旦人手安排好了，他就会让人带着他们直奔北辰，一路去北境，与他的人马汇合，之后一起进入天空圣境。
这些都说好了，北辰暄就离开了。
见北辰暄出去，包厢的门再次被关上，洛雪这才看向夜钺，“你就这么信任我的医术？万一北辰暄毒发，我真的无能为力，那把他留在天启，不是个大麻烦？”
“没事的。”
揽着洛雪，轻拍着她的肩头，让她安心，夜钺这才开口解释。
“留下北辰暄的确会多些顾虑，也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只有他在天启，才能更好的保证旬老的安危。再者，北辰帝让北辰暄来天启，或许就是存了开战的心思，他有所准备，而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的。我这两日已经在安排了，咱们的兵马已经在暗中前往北地，敌明我暗，若真开战，咱们也是占据了优势的，他们讨不到什么便宜。尤其是北辰暄还在天启，更能迷惑北辰帝，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如此咱们不论做什么，都能更主动，也算是好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决策，能够占尽所有的便宜和优势？所谓的优势，实则也不过是权衡之下的相对状态罢了。
听夜钺这么说，知道他心中都有考量，不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有应对的法子，洛雪也就放心了。
心里想着，洛雪这才将北辰暄写的福龙城的许诺又拿起来。
“你说，北辰暄怎么会轻易的许出福龙城。”
要知道，想要一个人活着或许不容易，但让一个人死，却太容易了。
若他和夜钺真的是心怀叵测，为利益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人，那用旬老的命去换一座福龙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让人暗杀旬老，再跟北辰暄争福龙城，那北辰暄不是干吃了闷亏。
这一点北辰暄不可能想不到，他怎么敢这么写？
听着问话，夜钺笑了笑。
顺手把那张纸拿回来，夜钺随即道，“雪儿，你要知道，太子爷终究只是太子爷，虽然距离皇帝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可能是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北辰暄的许诺固然让人心动，若是操纵的好，也或许真的能将福龙城握在手中，可若是北辰帝够强势，那北辰暄写的一切都是空谈。”
夜钺这么说，倒也有道理，不过洛雪也觉得，怕是北辰暄并没有做这一层的防护。
毕竟，以他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距离皇位那么远？怎么会承认，自己在皇上的心里，连一座福龙城都不如？
哪怕他知道，那是事实。
可一切没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大约是不会那么想的。
不过，北辰暄到底是如何想的，并不太重要，洛雪也不想多费心思。顺手将北辰暄写下的许诺纸收好，虽未必有大用，可有这么个东西，总比没有强。
心里头想着，洛雪缓缓看向一旁的夜钺。
“咱们也走吧。”
“回宫？”
“先不回去，”本来洛雪担心乐乐和甜甜，怕端妃一个人照顾着会忙不过来，可现在她少不得要把孩子往后放一放，“原本是应该回宫的，可现在见了北辰暄，知道了他的状况，也听了他的意思，咱们这边也是该准备着了。人手方面你尽快安排好，我得去旬老那边看看，跟旬老仔细说说。”
一来，旬老在准备丹药，那是为了防身保命用的。洛雪只有过去看看，确认旬老的药都准备好了，她才能放心让旬老上路。
路途凶险，有备才能无患，不然洛雪不放心。
二来，洛雪也得跟旬老说说北辰暄的状况，旬老最先给夜长存诊治，也最了解灵犀草，跟他说说北辰暄的事，方便她接下来的医治。当然，让旬老全方面的了解北辰暄的症状，了解灵犀草的毒性和带来的各种反应，也方便旬老去找寻解药。
不论怎么说，这些都是应该和旬老商量的，洛雪不敢大意。
夜钺知道洛雪的心思，自然也认同。
“那好，我陪你去见旬老，这个时候，旬老应该在泰康别院边上的文心别苑呢。”
在知道夜长存有问题后，夜钺也调查到了文心别苑的柳如月一干人，柳如月早就被他的人清理了，为了防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让人窥探泰康别院的一切，他索性就将那个院子买了下来。和泰康别院一样，都置办成了洛家兄弟的产业，写了洛子霆、洛子霈的名字。
旬老要去北辰，需要大量的药物傍身，虽说在泰康别院的小药房也能做，可别院中住着那么多人，弄得满院子药味也不合适。
所以旬老就去了文心别苑，除了两个伺候的，也就他自己，倒也方便。
洛雪也知道这一切，自然点头。
心里惦记着事，夜钺和洛雪脚程很快，不多时他们就到了文心别苑，见到了旬老。彼时，旬老正蜷缩在摇椅上小憩，可这摇椅就放在炼丹炉的边上，丹炉的火还燃着，他手中的扇子歪歪斜斜的，大约是扇着火的时候实在太累，就这么睡着了。
若非如此，旬老不会弃丹炉不管的。
毕竟，炼制丹药这是个技术活儿，火候的掌握，对丹药的成色也有很大的影响。旬老是炼制丹药的高手，不可能不注意这些的。
看着旬老的模样，洛雪的心里多少有些酸涩不忍。
家中也有老人，洛雪很清楚，到了旬老这个年纪，别管身体表现的多硬朗，可上了年纪就是上了年纪，身体会日渐的走下坡路，这是常态。若非遇到了她和夜钺，旬老大约可以过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他可以云游四海，看世间景色，瞅各种故事，当个逍遥自在的过客。哪日走不动了，他也可以随意的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和洛允棋、洛允杭似的，安安心心的养老。
可偏偏旬老遇到了他们。
他们身边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状况，他们在无形中，给旬老添了太多的麻烦，添了太多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