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洛雪才看向北辰暄。
眼见着北辰暄的脸色在变苍白，洛雪抿了抿唇，这才开口，“想来太子爷已经感受到了，你的身体的确有一些异常，我能感受到，你的脉搏在银针的刺激下，犹如涌动的暗潮一般，汹涌澎湃，这是在银针刺激下，毒暗暗作用的结果。”
“我知道。”
北辰暄听着洛雪的话，本就苍白的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苦笑。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过，不能确认的时候，他心里边全都是恐惧，而现在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他心里边难受，但却也多了几分平静。不算是认命，只是能接受现实。毕竟，北辰皇族里陆陆续续死的人，数不胜数，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而今，有洛雪从旁帮忙，他已经比许多人要强了。
他还能奢求什么？
看向洛雪，北辰暄也不瞒着，“在你施针过后，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是有变化的。胸闷气短不说，我的口中会有一股上涌的血腥味。而且，我能感受到，随着时间的加长，我的五脏六腑都会隐隐有种痛感，大约是情况还不算太严重，那种痛并不算强烈，勉强还能接受。但我知道，痛感是在的，若是不加以遏制，早晚有一日，我会在这种痛苦中死去。”
就如夜长存那般，五脏六腑皆被侵蚀，连点挣扎抗争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痛苦中辗转，直至崩溃。
听着北辰暄的话，洛雪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不错，你的状况，可能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更糟糕一些。还有，你也说了你背后的青纹，我和阿钺也观察过了，这些青纹会随着施针，渐渐变得更深，也变得更多。应该就如你最初想的那样，你背后的青纹，就是跟你身上的毒有关的。它应该会随着毒性加深，渐渐显露出来，等到彻底爆发的时候，所有的图案就能彻底暴露，而它的颜色也会有所变化。这图案就是你体内毒性的一个缩影，它大约比我们能探查到的，更能表现你的身体状况。”
北辰暄在洛雪话音落下的瞬间，顺手伸到身后，摸了摸自己的背。
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背后的情况，可昨晚他是瞧过的，他知道，背后的青纹现在一定只多不少。最后会化成凶兽，也成为要他性命的凶手。
夜长存大约就是这样的。
这就是命运，是他们北辰家族里无法逃脱的噩梦。
沉沉的叹息了一声，北辰暄伸手将脱下来的上衣穿好，他的动作很慢，也说不清是身上难受，速度减缓，还是心里难受，由心到身的觉得脆弱无力。
北辰暄的模样和心绪，夜钺和洛雪两个人都瞧得清楚，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
一直到北辰暄整理好衣物，重新做好，除了脸色惨白些，看上去又回到了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之后，洛雪才缓缓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北辰暄。洛雪也不跟北辰暄兜圈子，“我为你诊了脉，根据你的脉象开了方子，若是顺利的话，这方子应该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毒性，延缓毒发的速度。但是，也仅仅只是延缓而已，还是那句话，这不是解药，治标不治本。”
这话洛雪不是第一次说，在她出手给夜长存丹药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了。
北辰暄也知道，他的希望在北境，在天空圣境。
接过方子，北辰暄点了点头，“别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而我已经找到了延缓毒发的方子，我已经比北辰皇族里的许多人都幸运了。县主，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不论将来结果如何，你们今日的帮助，我都铭记于心。”
北辰暄承认，他是的自私自利的人，可他并不是没有良心，不分好坏的。
洛雪和夜钺或许是有所求。
可不能否认的是，他们也在帮他，在救他的命。也许终有一日，两国交战，他们会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互相残杀，可那是国之大事，这并不影响他记住两个人的付出。
对于北辰暄的感谢，洛雪并不放在心上，她根本就不在意。
洛雪只是看着北辰暄开口，“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毕竟，现在帮着你，也算是给我们自己减少麻烦。还是那句话，时间不等人，你身上的灵犀草之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即便是我的药能够延缓毒发，但又能延缓多久？眼下最重要的，也是最要抓紧的，就是去北境。这一点，太子爷跟我一样明白，甚至应该比我更清楚，真的等不得了。”
“我知道。”
北辰暄点点头，这也正是他这次找洛雪来，要说的第二件事。
让洛雪和夜钺两个人坐下，北辰暄亲手给他们两个人倒了茶，之后，北辰暄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前你们说到北境之后，我虽然嘴上说着危险，心底里也在权衡，可实际上，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又怎么可能放弃？我一早就派人行动了，有人在京中查找关于北境天空圣境的信息，有备无患，而另外一批人已经在路上，在赶往北境探路了。
我记得县主和太子爷都说过，你们这有个神医，是想去北境的，我这次找你们来就是想说，若是他愿意，我可以安排人带着他进入北辰，直奔北境。路上，我的人会给他最好的保护，也会给他最大的便利，我的命也指望着他呢，我不会让人伤害他的，这一点二位可以放心。就是不知道，现在他可还愿意去冒这个险？”
说着，北辰暄看向夜钺和洛雪的眼神，都更多了几分热切。
第1110章 激动
北辰暄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他是希望旬老能够去的。
洛雪说过，最早查出夜长存身上的毒，并且确认是灵犀草的人，就是旬老。他虽然没见过旬老，但想来旬老的医术不差，甚至有可能跟洛雪相当，或者在洛雪之上。
有这么一个人前往北境，那他活命的几率，自然也就更大了许多。
他怎么能不期待？
见北辰暄询问，洛雪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
虽然洛雪心里明镜似的，北境他们是一定要去的，不只旬老，就是夜钺和他，若是有机会的话，也应该去瞧瞧的。不过，这些事洛雪虽然心里明白，但却不会直白的讲出来。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毕竟于她和夜钺而言，帮也北辰暄是一回事，有所保留的保全自己，保全旬老，顺带着为旬老争取最大的保护保障，也是他们该做的。
洛雪的想法，也是夜钺心中所想，见洛雪不回应，夜钺也不着急。
与洛雪如出一辙，他也端着茶盏喝茶。
见到两个人沉默不语的样子，北辰暄的心微微泛凉，“怎么，他是不愿意去了吗？还是说他有什么顾虑。我也不瞒着你们，事关我的生死，我很重视，因为我想活下来。为了活下来这个目的，很多事情我都可以退让，很多事情也都可以商量。”
“你多虑了。”
听着北辰暄的话，夜钺缓缓放下茶盏，他轻轻抬眸。
对上北辰暄诧异的眸子，夜钺轻声道，“我们并没有拿这事要挟你，让你妥协让步，从而从中牟利的意思。只是你也说了，北境之地凶险异常，而那又是北辰的地界，我们的人过去不方便不说，安全上其实也没有什么保障。毕竟，这世上从来都不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没进天空圣境，没找到解药的时候，你们或许会保护他，可找到了解药呢？这些事都不好说吧。”
“你不信我？”
“连骨肉手足都不完全可信，跟何况我们这种关系？”
夜钺回应的坦然，一点都不遮掩。北辰暄瞧着他这模样，倒是不由的笑了出来。他很喜欢夜钺的这份直爽，因为有些话拿到了明面上来说，比在暗地里谋算，人心不和要好许多。
心里头想着，北辰暄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你说的我能理解，我也很庆幸，你们能这么直率的跟我说这一切，我能理解你们的担忧，自然的，我也可以拿出我最大的诚意来。”
北辰暄说着，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迅速落笔。
大约是刚刚施了针，四肢上的无力感还没有彻底消退，他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写字的时候比平时多少有了几分软态，可笔走龙蛇间，依旧可以看到他的字很好看。
很快，北辰暄就写完了。
放下毛笔，落了印，拿了纸起来轻轻的吹了吹，之后北辰暄这才将纸交给夜钺。
“嘴上说的任何承诺，都可能成为空话，也没法让你们安心。所以，还是白纸黑字的写下来比较好。这是天启与北辰相连的福龙城，也算是边境重地，我想这个诚意应该够足了吧？毕竟，我没必要为了杀一个人，损失一座城，不是吗？”
听着北辰暄的话，洛雪也不禁往纸上瞧了瞧。
北辰暄许诺，若是他和他的人在前往北境，以及回来的途中，有任何伤害到旬老的地方，就将天启与北辰相连的福龙城割给夜钺，算是惩戒。当然，若是他们一路保护旬老，没有僭越之举，这纸承诺也就没什么作用了，他不会损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