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背抚上自己的额头,果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咳嗽了两声,喉咙处也变得红肿疼痛起来。
明栀用手撑着,慢慢起身坐在床边,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灼烧的气息。
贺家的每个房间都有内线电话,拨通后可以联系到24小时待命的管家和佣人,明栀自知自己没那个权力,也不想麻烦他们,披了一件外衣后便慢慢摸索着下楼。
她没记错的话,一楼的会客厅,应该是有常用药物的。
没开灯,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就这么慢慢地踱到了一楼。
找寻一番后,终于在某个抽屉里发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然后她走向饭厅,准备在那倒水吃药。
发烧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的视觉感知功能,所以当她已经迈进门口时,才发现了站在黑夜中的某个身影。
那道黑影正站在冰箱旁边,看起来十分高大。
明栀硬生生将即将脱口的尖叫咽了下去,颤抖着手将光打在那黑影的身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似乎很不满有道光照射过来,双眉微蹙,好不耐烦,不是贺伽树又是谁?
明栀有些石化,结巴了几句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伽树面无表情地拧上手上的依云矿泉水瓶盖,细细看去,唇还沾着水珠。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声调颇冷。
明栀刚要回答,压在嗓子里的咳嗽声已经为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贺伽树的视线下移,瞥见她手上还捏的药板。
这人身体也太弱了。
他忽然想到,她生病的
原因,不会是和自己打了同一把伞淋雨着凉了吧。
肯定是的。不然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咳嗽。
胸口处有些烦躁,又夹杂着他也说不上来的不安。
贺伽树抿了抿唇,转身打开冰箱,又从中拿了一瓶冰水来,刚想递给她,又问:“你是不是不能喝凉的?”
发烧让明栀有些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柔软的云层里。她小心拉开餐椅,几乎是瘫坐在上面,趴在餐桌上。
“应该可以。”
说完这几个字,她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似的,将头埋在胳膊里。
贺伽树的眉又蹙起,好在岛台的位置有温开水,他倒了一杯,递给明栀。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便像她过敏那次,扶起她的肩膀。
好在,明栀这次只是虚弱,还有几分意识。
她接过贺伽树递来的水,将退烧药塞入口中,很勉强地将药吞服下去。做完这一切后,她下意识地靠在了贺伽树的腰部。
贺伽树常年锻炼,一身薄肌。
她将头埋在他腹部的位置,因为不是软绵绵的肚子还让她下意识有些不满,便用头蹭了蹭他的腹肌。
谁料,这么一个动作,立马让贺伽树浑身变得更加僵硬。
第21章
明栀的脸被烧得滚烫,贴在他腹部的肌肤上,呼出口的气体灼热。
似是觉得这样很没有安全感,她下意识就用双手环住了贺伽树劲瘦的腰身,将平整的衣料抓出凌乱褶皱。
像是溺在水里的抱紧身边能够企及的木板。
贺伽树握着玻璃杯的手僵在空中,他的瞳孔先是猛地缩紧,然后极为缓慢地向下移去。
借着夜色,能看见靠在他腰腹处的女孩一张秀美的小脸被烧得通红。
她含糊的呓语混着喘//息,唇瓣开合间擦过他的衣料,透出的湿热水汽立刻在布料上洇出小片深色。
贺伽树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果然是灼人的温度。
他的指尖冰凉,贴在明栀的皮肤上,让她没来由地觉得很舒服,于是像个温顺的猫咪一般在他的手掌处蹭了蹭。
明明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
贺伽树的反应却很大。
他手中的杯子由于怔忪而落地,好在餐椅的位置铺设着厚厚的地毯,水杯滚落了几圈,没有在寂静的空间内发出刺耳声响。
只是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尚且保持着握杯的弧度,似是还没从这场寂静的坠落中回过神来。
贺伽树想,他一定是被明栀传染发烧了,不然为什么他的体温也在瞬间窜升上来。
雨丝斜织在夜色里,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渗入室内,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朦胧的雾气。
贺伽树移开了搭在她额头上的手,微微弯下腰,要将人抱起来。
她病中发烫的手掌还环着他的腰,十指绞得指关节发白。碍于她生病,贺伽树没法硬生掰开,俯身贴近她的发间时,听见她带着鼻音的呢喃:
“别抛下我。”
贺伽树抿了抿唇。
他很不想承认的是,胸腔左侧那处常年冰封的角落,此刻正传来细微的、几不可察的碎裂声。
似是有什么在慢慢地、慢慢地塌陷。
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因为不怎么擅长哄人,那句话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熟练的柔软,所以听起来很是别扭。
“不抛下你。”
他说。
明栀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
这一次,她乖乖地松开了手,甚至想睁开眼,努力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可惜外面正在下雨,月光微弱。
若是明栀此时能看清,便能惊讶发现他正在发红的耳尖。
有了她的配合,贺伽树很顺利地将人抱了起来。
她的身量很轻,所以贺伽树抱起她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绕过那个滚落的玻璃杯,他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经过走廊时,壁灯将佣人的影子拉长到两人脚边。
贺伽树的手臂骤然收紧,把明栀往怀里带了带,抬眸时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柔软,却已经又覆上一层警告的冷意。
佣人看见大少爷怀里抱着明栀后,直接愣在了当场。
可见贺伽树的手一直握着拳,没接触到明栀,且看脸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和想象中的旖旎之景不太一样。
佣人刚要张口询问,却被打断。
“去找找还有没有退烧的药,然后带个体温计和冰袋到她的房间。”
说完这句话,他便抱着明栀离开,留下还没回过神的佣人。
这是明栀在贺家的第四年,却是贺伽树第一次踏进她的房间。
房间内很素净,甚至没有一点这个年龄的女生房间会有的那种毛茸茸或者粉红元素。书架上的书籍按高度排列得一丝不苟,唯一称得上私人物品的,是书桌上一小盆叶片发蔫的绿萝,以及旁边翻了几页的建筑学专业书。
将她轻柔放在床铺上时,从上楼到现在一直很乖巧的明栀却又拽住了他的衣摆。
一回头,就看见明栀秀气的眉全皱在一起,阖着眼,很不安稳的样子。
“别走......”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
贺伽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很想弄清楚,明栀她自己知不知道,给她喂水、抱她上来的人究竟是谁。
“我是谁?”他的嗓音有些闷哑。
如果她回答是贺之澈的话,那他可能会立马掉头就走,从此以后对明栀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只见,她粉嫩的唇微微敞开,说出了一个名字。
贺伽树没听清,凝着眉又俯下身凑近了些。
明栀的眼角似是流淌出几滴泪珠来,顺着她削瘦的下颌,不知最后消失到了哪里。
她的嘴唇翕动,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回,贺伽树听清了。
她说的是:“妈妈,我好难受呀。”
大家都在调侃的“雨夜妈妈背我去医院”作文,在明栀身上,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的,不过比起那个故事情况稍微好点。
爸爸去外面开大车跑长途,家里只有她和妈妈,妈妈没有驾照,没法开家里的那辆小轿车。
在妈妈先独自尝试站在小区门口打车无果后,她回到了家。
家里只有一个雨衣,红色的,套在了明栀身上。
“抱紧我啊栀栀,不能睡觉,知道了吗?”妈妈叮嘱好她后,冒雨骑着那辆送她上学的小电动车,行驶在雨中。
那时明栀晕晕乎乎,就和今天一样。
妈妈让她抱紧自己的腰,明栀便将耳朵贴在妈妈的后背上,听见妈妈的心跳,让她觉得很安心。
那天过后,明栀原是想把这件事写到作文里,可惜同质化的故事实在太多,听起来很俗套,作文也拿不到什么高分。
后来,妈妈又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再后来,妈妈去世。
她在任何作文题材中都避开了母爱这个话题。
记忆在褪色。
她记得,那天抱着妈妈的腰腹,由于生育,妈妈的腰有着些许赘肉,抱着软软的。
和今天她抱着的劲瘦腰身全然不同,却很奇异的,让她找到了那种久违的安心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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