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栀_灯桃【完结】(29)

  是那个人吗?

  绝对不可能的吧。

  此时,明栀用余光小心地瞄着身侧之人淡漠的侧脸,很想去确认心中的疑惑,但又好像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于是小声问道:“你今天也回家吗?”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贺伽树会特地送她。顺路捎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贺伽树瞥了眼后视镜,依旧是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这边是教职工的车库,你也可以把车停进来吗?”

  话音刚落,明栀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贺伽树要是乐意,估计将车停在校长办公室都能办到。

  有些事情,不看他能不能,只看他想不想。

  不过令明栀意外的是,贺伽树竟然回应了她,不过依旧惜字如金。

  “可以。”

  车驶出校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贺伽树点开了音乐。

  舒缓的钢琴声在车内响起,明栀也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没话找话了。

  播放的钢琴曲是那首经典的《卡农》,明栀在高一的暑假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

  她有小时候弹电子琴的经验,学起来不算吃力,在贺家那间透明玻璃琴房内经常弹奏这首歌。

  不知是不是车内温度过高的缘故,贺伽树将那件黑色夹克脱了下来,抛给明栀。

  “帮我抱着。”他下达指令。

  明栀应声说好。

  他的衣服是黑色,被雨淋湿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摸上去后才知道,大半个衣服都是潮湿的。

  明栀暗暗想着,他这样和没打伞也没什么区别呀。

  只是抱着他的衣服,明栀更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许是车内温度温暖,许是钢琴声夹杂着雨声实在助眠。

  又或许是,他的气息有股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明栀微微偏头,就这么阖上双眼,睡着了。

  雨天,路滑。

  连一向追求速度的贺伽树在此时也放慢了车速。

  随着夜幕降临,可见度变得更低,城市闪烁起来的霓虹灯在流淌着水珠的玻璃上折射出各色光芒。

  脱了外套的贺伽树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他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偏头看了眼。

  明栀本来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此时睡着了,就显得更加柔和。

  她阖上眼睛时,秀气的眉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她抱着他衣服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下,贺伽树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人没醒。

  但他还是将音乐的声音降低了些,只用余光去瞥她。

  她的头偏向他这边,而不是车窗的那个方向。

  心理学不是有个说法么?

  人的肢体动作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自己较为信赖的人。

  他是明栀较为信赖的人吗?

  显然不是。

  贺伽树的唇角不耐烦地向下撇。

  原本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雨天和堵车硬生生被拉长到两个小时之久。

  明栀在快到家时睁开了眼。她睡得有些沉,脖子也因为长时间偏头的睡姿而颇有酸痛。

  天色已完全黑了,她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想问快到了吗,又硬生生憋住了口。

  三年的时间,她总是反复摩挲记忆里父母逐渐泛白的轮廓,有些细节却像退潮般不可挽回。

  但那个去游乐园的午后始终清晰如昨。家里买的便宜轿车穿行在树木投下的光斑里,她整个人很不安分地趴到驾驶座靠背上,手指轻轻揪着爸爸手臂处的衬衫。

  “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呀?”

  爸爸透过后视镜瞪她,眼里却漾着藏不住的笑纹,“小乘客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老是问司机什么时候到。”

  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妈妈回头轻轻握住她乱动的小手,“乖乖坐好好不好?爸爸被问多了会分心的。”

  那时的阳光恰好掠过妈妈,在她温柔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小小的明栀“哦”了声。

  没想到这么小一件事情记到了现在。

  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一度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在一开始她坐在汽车上,手会不停地出汗,这样紧绷的情绪在后来才慢慢消退。

  但只要乘坐速度过快的车,还是会让她极度紧张。

  直到车终于行驶至贺家别墅区的外围时,明栀才松下口气。

  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到达了。

  贺家的车库可以直通府邸内部,不用在路上淋雨。车停稳后,明栀抱着贺伽树的外套和帆布包下了车。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没回头,抬起手腕在空中按下钥匙中控锁了车。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吧.....

  明栀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我的伞好像没拿。”

  贺伽树站定,差点让没及时刹车的明栀鼻子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淡淡看向她。

  明栀也抬眸,对视。

  “不拿了,麻烦死了。”贺伽树盯了她片刻,又转身要走。“回学校的时候再拿。”

  明栀愣在原地,有点傻眼。

  这是,周天还愿意捎她去学校的意思吗?

  等进了贺家内部,立刻有佣人围了上来,询问贺伽树要不要喝点姜汤驱寒。

  贺伽树理也没理,径自上了楼。

  佣人这才注意到默默跟在她后面的明栀,客套着也询问了一句。明栀不想让她们再费心准备,笑着说不用了。

  “二少爷没回来吗?”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好奇问道。

  她最近和贺之澈的联系不多,不知道他这周有没有回家。

  “回来了,下午回来的,但是和先生夫人参加宴会去了。”

  新换的这一批佣人不知是不是被提点过,面对明栀的态度也恭敬极了。

  按照往常,明栀听了也就过了。

  但这次,她的眼神飞速略过已经上楼的背影。

  他们一家三口去聚会,不带贺伽树吗?

  她忽然想起那天,贺伽树也是如此挺直脊背,然后被贺先生用东西砸了正着。

  明栀低头踏着楼梯。

  倪煦极度偏爱小儿子贺之澈,这是在贺家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贺铭虽然没有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态度,但是在对贺之澈时,严肃冷峻的表情也会变得柔和许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向来特立独行的贺伽树,那副总是漠然的表情不知惹恼了贺铭多少次。两人在书房里的争吵次数,从两周就要换一次的碎裂烟灰缸可见一斑。

  明栀偶尔也会听见之前佣人们的碎言碎语,说大少爷能在爹不疼妈不爱的情况下,硬是凭借自身的优秀,成为贺先生默认的下一位掌舵者,属实不知下了多少苦功。

  她怀揣着心事,走回了自己房间门口。等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抱着贺伽树的外套。

  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

  算了,还是周天的时候再给她吧。

  这样两个人手上都有对方的东西,也算是扯平了。

  明栀换下有些潮湿的衣服,挂在房间的阳台上。自从意识到倪煦那些过季的衣服贵得吓人后,她已经很少在学校穿了,用自己的生活费买了一些常用的衣服。

  最近在换季,她穿的还是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

  洗个热水澡,躺到松软的床上时,她望着房间内的水晶吊灯放空神智。

  然后她转了个身侧躺,将被子全都蜷在怀中,这样会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倪煦让她这周回来,现在却又参加了宴会。

  明栀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等待,便发了消息给贺之澈。

  贺之澈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他说今天雨太大,他和爸妈住在宴会旁的酒店休息了,让她不用担心。

  他发的是一则语音条,明栀点开听了很多遍,然后回了一个乖巧的应好表情。

  不知是不是在车上睡过的缘故,她现在没有丝毫的困意。贺父贺母不在家,一定程度上让她不那么紧绷。

  翻来覆去好几次均入睡失败后,她索性从床上起来,准备清洗一下贺伽树的外套。

  毕竟那辆飞驰而过的车来时,贺伽树将她护了下,自己的身上却有了泥点。

  在洗之前,她特地看了眼衣角的标签:不可水洗/不可漂白/不可干洗。

  明栀:......

  原来贺伽树他们,穿的都是一次性衣服吗?

  她讪讪放下了衣服,将它也搭了阳台的位置,和自己的衬衫一起飘荡着。

  帆布包里有她带回来准备看的专业书,她只翻了两页,一阵困意突如其来。

  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最起码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这一觉睡得却不怎么安稳,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明栀被冻醒了。

  别墅里处处都有恒温设定的中央空调,不存在突然降温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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