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_嵊灵【完结】(65)

  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位爷都不用一招就能把他打散——

  见布团鬼不愿意,挽戈也没有强求,只道了句好。

  布团鬼如蒙大赦,生怕挽戈再提,赶紧岔开话题。

  一人一鬼,过了武场,最终进了间内堂前头的静室。

  静室之中还算干净,挽戈立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最里头整齐的数排剑架。

  布团鬼指了指剑架上琳琅满目的剑,喏了一声,小声道:

  “这里都是师兄师姐们的剑,还有些是供奉院前代弟子的。我们平时都不敢乱碰……”

  挽戈顺眼望去,很快注意到每个放剑的位置下面都有细小的木签,写了名字。

  她扫了一眼,看见了不少熟悉的供奉院弟子的名字,但直到每一行都看完,也没有见到她要找的名字。

  挽戈奇道:“谢危行的呢?”

  布团鬼被她问得愣了下,自己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也觉得困惑起来:

  “好像没听说过指挥使大人有自己的剑……”

  不过,布团鬼很快理所当然中带了点崇拜:“像指挥使大人那样的人物,要是拿剑……大概随便什么剑都很厉害吧。”

  又过了会儿,一人一鬼终于出了静室。

  前面廊中忽然亮了许多,几个弟子抬了灯过去,灯下有红绳系着。更远处还有人往松枝上缠红带,更热闹了几分。

  濮长老正好绕到了这里,和这一人一鬼迎面撞上。

  他见是挽戈,笑着迎上来:“萧少阁主在山上还看得惯?我们这地方粗陋,不似江湖,也不似世家门第热闹。”

  挽戈道:“清净,正好。”

  “清净的确好,否则人多事杂,倒容易把修行本心忘了。”

  濮长老点头,越看挽戈,越欣慰欢喜。他又看了看天色:“今日无风雪,倒是难得。”

  他似乎正好想到什么,又咦了一声,像是想起来要紧的话,却怕不合适,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萧少阁主,今日……怎么还在外走?不回家歇吗……家里该是热闹的时候呐。”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不像是赶人,也不像盘问,更像是长辈随口叮嘱的关心。

  挽戈微微一顿:“……今日?”

  见她面上疑惑,濮长老哦了一声,恍然,忙笑道:

  “瞧我这记性,少阁主常年在外,许是不记得时令了——今日可是上元灯节啊。”

  挽戈不由一怔。

  “这日子讲究团圆热闹,合家看了灯海,才算圆满。”

  濮长老说着,语气中是寻常长辈的温和:“往年谢小先生都回供奉院的呢,可惜今年早递了话,说今年不回山了。”

  他叹了一声,却也并不多做感慨:“近日风波大,诸务缠身,他人在镇异司,应该还忙着。”

  挽戈听着,略微垂眸。

  濮长老说到这里,自己知道说多了,赶忙把话头转过来,和蔼地看着挽戈:

  “老朽多嘴了,少阁主也早些回家吧。这样的日子,家人该是盼着的。”

  挽戈心想,盼是盼着,就不知道是盼她回来,还是盼她去死。

  尽管如此,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多谢长老,”挽戈略微敛了目光,言简意赅,“我就不留了。”

  濮长老温和地点了点头:“那少阁主下山慢些,小心脚下!”

  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挽戈和布团鬼告了别,才终于出了山门。

  卫五守在来时的路上等她,就要开口:“萧少阁主,属下送您回医署——”

  “不必了,”挽戈却道,“你回去吧。”

  卫五愣了下,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道了声是,躬身退下了。

  挽戈伸手把斗篷拢紧,在山门前停留一瞬,忽然把那拿到的木匣更深地收入袖中。

  她在山门前借了匹马,马头向的却是镇异司的方向。

  濮长老的确提醒了她一件事。

  ——两日之期已到,萧母那边并无音信,显然做出了她现在的选择。

  挽戈心想,她也该走了。

  明日一早她就会离京,但是走之前,不应该不告而别。

  濮长老的话还在耳畔,她想了想“团圆”两个字,忽然决定暂时把那团模糊的形状里,空掉的人影换了个名字。

  第57章

  山门外的风把远处的灯影拨碎。挽戈勒紧缰绳,回想了一下镇异司的方位,马头向那处肃杀之地疾去。

  城中灯海正要起来,楼头红影浪潮一样,街坊喧哗。

  但越靠近镇异司,这些热闹就褪得越干净,只剩下深冬的冷寂。

  镇异司夜值方换,重门下铜灯冷硬,被疾马带起来的风一振,嗡得发响。

  值守的门卒交叉了长戟,遥遥喝道:“镇异司重地,闲人止步!”

  挽戈收了缰,翻身下马,顺手摸出令牌扔过去:“神鬼阁,萧挽戈,找人。”

  门卒接过了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接住。

  又听了神鬼阁的名头,心下一骇,两个门卒对视了一眼,脚后跟几乎同时一并,忙不迭还了令牌,让出半边道:

  “得罪,得罪——姑娘先请里面稍候,属下去请示长官。”

  挽戈应了一声,收好令牌,径直踏入了这道重门。

  镇异司内堂,报信的门卒一路快步穿过长廊。

  镇异司分左右两个判堂。陆问津是右判堂总判,当然也有左总判。

  左总判近日惶惶不可终日。

  明明是上元,他坐在灯下,袖口里却全是冷汗。案几上的朱印像湿淋淋的血迹,怎么看都发腥。

  前日他外署的表侄“公差途中落马”,昨夜他最后两名心腹也“请假未归”了,都连遗言也没有留下,尸影更是找都找不到。

  左总判知道,这分明就是那位最高指挥使的手笔——那分明是在清除异己,把这偌大的镇异司内一层层的旁人都抽空。

  现在只剩他了。

  左总判当然知道,自己做的那点脏事根本藏不住。那位的刀好像时时刻刻都悬在他头上,冷得他魂都要散了。

  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等这么久。

  他已经给身后的人连发了三封密信,一封求调任,一封求面圣,一封求护送上路。

  三封,居然都和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影子也没有。

  左总判现在看什么都好像能看见血,好像总能看见那些不见了的心腹,从地下的阴影里冒出残缺的脑袋,泡过水发胀的死不瞑目的眼球一眨不眨,问他:

  【大人,怎么还不来陪我们……】

  门外的脚步声进来的时候,左总判才骤然从灯下的噩梦中惊醒,一瞬间才发觉冷汗淋漓。

  门卒低声:“左总判大人,外头来了一位姑娘,称是神鬼阁的,来找人。”

  神鬼阁的?姑娘?来镇异司做什么。

  左总判竭力遏制住噩梦,用力擦去了额头上的虚汗,压着嗓子:“哪位?”

  门卒:“她报了姓名,神鬼阁

  萧挽戈。兜着帽,刀在身,验过了令牌是真的。”

  左总判脑子里有点乱,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是谁。

  他强作镇定,对着下属,装出了从容的样子:“请……请她到偏堂。”

  偏堂的门一开,左总判正好看见一个身影背着光站在堂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节苍白好看的下颌。

  察觉到被注视,挽戈回头,乌黑的眼眸正好撞上左总判的视线。

  左总判不知道怎么地皮肉一紧,下意识避开了直视,讪讪强作客气:

  “这位姑娘,上元夜来镇异司……找谁?”

  挽戈并没有浪费时间和旁人寒暄,只道:“找谢危行。”

  左总判本来要去给来者倒茶,甫一听见这个名字,差点把茶盏摔了,铜面磕在案上很大一声。

  ——找那位的。

  左总判现在实在不想去听、看任何关于那位的事,一听见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上路。

  他几乎是下意识打起了哈哈,想糊弄过去:“今夜公牍繁忙,按例需要等——”

  他目光乱飘,无意之中又和挽戈乌黑的眼眸对上。

  那明明只是很短暂的不到一息的对视,但是左总判脊背蓦然一凉,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来了萧挽戈是谁。

  他话锋陡转,招了小差役:“去,现在去内衙通传!”

  左总判这会儿脑子清醒了,终于忽然想起来了。

  胭脂楼诡境后,卢百户求左总判捞他出去时,曾提过那位最高指挥使和神鬼阁少阁主的一些事。

  起初他根本不信,只当是卢百户那破嘴在临死前最后的嚼舌。

  但这会儿,左总判后背发凉,额头的汗也要下来了。他知道自己好像看见了自己最后一条路。

  若这姑娘真与那位关系匪浅……

  左总判忽然眼睛活了。

  他要把这消息送出去,送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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