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刚才在房间里安抚Kathy那样。
呼吸放得缓慢,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浅淡的影子虚虚投掷在了木板地上,亲昵又温暖地纠葛在了一起。
“谢谢你。”
良久,穆慈恩听见男人低低在她耳畔道谢。
呼出的热气勾动了耳环,轻轻晃。
这是她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听到别人的道谢。
“你要真的那么想谢谢我的话,我正好在来的飞机上发杂志,看见了……”
“你想要什么?直接刷我的卡就好了。”
女声和男声一前一后在半空中落下。
想到这居然是反骨仔说出来的话,在不久前,他还嫌弃自己爱慕虚荣。
想到这里,她就有一点点想笑。
“算了,下次再说吧,我再想想到底要刷卡买什么,说不定是城堡,游艇什么的。”
“好。”郑烨生答应得很利落,低磁的声音微微发哑。
眼睫垂落,他仍旧抱着她没有愿意放手。
他只是在想,她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她,唯独离婚协议书……
想到这个东西,就像有一把刀,狠狠的插在了他的心口,这份情绪,比上次还要强烈,带来的阵痛,还要久。
甚至,他一点也不想那么快恢复记忆,
如果恢复记忆的代价,是失去她。
穆慈恩觉得郑烨生的身体好烫了,烫得快烧得她理智全无。
这种感觉,就像看见了,他望着自己落下的那一滴泪。
“Byron,Josephine院长在门口,带着那几位医生和护……”
吴家言话说到一半,生生止住了,非常尴尬地转身,向后退了一步下楼梯。
话音在楼梯间突兀戛然而止。
穆慈恩有些尴尬,默默把脑袋藏在了郑烨生身后,反而是郑烨生,神情自若,慢慢松手放开了穆慈恩。
他不疾不徐的走出阴影,站到了楼梯口,神色清冷:“让他们回去吧,起诉这件事,不会改变。”
“等一下!”穆慈恩大步上前,站到郑烨生身边强调,“起诉这件事情不会改变,但是该道的歉还是得道!”
说着,她对着郑烨生骄矜挑眉。
她可是在医院放过狠话,他不能恩将仇报让她没有没有面子。
吴家言尴尬地看了看郑烨生,又看了看穆慈恩。
他知道自己老板和太太关系好起来了,但是他作为老板这边的员工……
郑烨生唇角轻弯:“听太太的。”
——
车在公路上疾驰,雨停后,夜空铺陈着许多颗星星,水洗后的弯月,又亮又明。
想到当时道歉的景象,穆慈恩还是觉得很爽。
在疗养院的时候,那些人一个比个趾高气扬,结果听说要被开除,上告后,脑袋低得一个比一个下。
之前滔滔不绝的院长,也不停为自己的疗养院求情,声泪俱下。
对他们这些请求,郑烨生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松动半分,最后也不过不咸不淡地回应:“TuasfinideparlerTupeuxpartirmaintenant.”
(话说完了,请离开吧)
问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她真的觉得,他把礼貌的阴阳怪气拿捏到了极致。
法语浪漫的发音腔调,覆着冷冷威压,莫名让人觉得性感。
医院越来越近,他们是和Ms.Schmidt吃完晚餐,确定她熟睡后,才离开的。
时间已将近晚上十一点,吴家言从上车就在跟医院沟通,没有停过。
从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医院那边就一直在催。
终于,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到了,时间不早我不送你了……”
穆慈恩的手被人拉住了。
在她瞪圆的眼睛里,他看见郑烨生望着她,语调微哑:“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他拿出手机单只手艰难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排字。
——【我心情不好,不想回医院,带我走,我和你说许月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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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老婆真好
第71章
他一动不动盯着他,眼神沉静又坚定,直勾勾撞进了她心底。
窗外的星星摇摇欲坠,医院亮灯的标识,在余光里忽远忽近。
车门被人拉开了,晚风裹挟着沙沙树叶声,清爽地往车厢里灌,吹拂起了穆慈恩脸颊边的碎发。
痒痒的,
和他在楼梯间呼洒在她颈窝的鼻息一样。
蓦地,她想到了从前的那次见面,郑烨生也坐在她的身边,面对她的气急败坏,她执着的追问,他从容不迫的在手机上打出了一排字。
然后,在戏楼里,他带着她,一路避开了跟着他们的人,跑到了室内竞技乐园。
的确,她喜欢刺激,喜欢竞争,喜欢跳出一成不变的生活定式,
她厌恶意外,因为意外可能伤害了她的期待,可这不代表,她不期待,意料之外的惊喜。
日常负责郑烨生的几位医生和护士们,都出来迎接,一同站在车边等待着他的下车。
吴家言站在车门边,掌着车门的同时,也在简单用英语交谈他们今天会晚归的情况。
面对那些解释,安排,郑烨生充耳不闻。
他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身,静静望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手机屏幕慢慢变灰,车厢内的光线更昏暗了,衬得男人的目光清棱棱的,好像把星星都落在了眼睛里,宛转的眼波熠熠生辉。
墨蓝的颜色,是月光下的日内瓦湖,神秘梦幻,也是雪落中的北冰洋,忧郁清幽。
一直一直,她都喜欢着他的眼睛,真实的眼睛。
怔愣的间隙,她的手指被人勾住了,轻轻晃了晃。
穆慈恩:“!”
有一点点越线了,眼前的男人像是在无声的撒娇示弱,也像是一种亲密的祈求。
手机屏幕灭了,车窗前的月光悄然一片。
发现车里迟迟没有动静,吴家言看了看等待中的医生和护士们,轻咳了一声:“Byron?”
“刚刚我和他们商量过了,等回到病房后,还是先简单做一个检查?毕竟今天有些操劳,一直长途跋涉。”
下一刻,一道清丽婉转的女声,从车内传出了:“他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吴家言:“!!!”
穆慈恩又用英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加了一句:“Hewillbesentbacktomorrowmorning.”
(明天早上会把他送回来)
吴家言:“???”
外面立马传来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穆慈恩不用听懂也知道,他们是在商量如何劝说郑烨生。
在医生尝试着用自己叛逆的病人家属沟通时,比他更早开口的,是一道低磁清冷的男声:“Jefaiscequemafemmedit,etl'examenauralieudemainmatin.”
(我听我太太的,检查明早做)
医生:“……”
吴家言:“……”
看来叛逆的不止是病人家属,还有病人本人。
——
落地窗映射着静谧的街道,和浮着浅浅霓虹的日内瓦湖,古老的摆钟嘀嗒作响,指针显示着十一点五十五分。
中岛台上摆着胖瘦不一的酒瓶,柠檬被切片,整齐摆在案板上,冰块碰撞,发出啷当响声。
穆慈恩挽起了发丝,袖口折在了手腕上,露出了一截皓白的腕骨。
她拿起了量酒器,酒液顺着杯壁滑下,带出细密的气泡,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幽蓝的酒液逐渐沉入杯底,渐渐又向上晕染开。
郑烨生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没说话,只是温和地望着她动作。
记忆回溯,很多个瞬间里,他好像看见了,有人跟他发了消息,然后,他匆匆赶去了人声鼎沸的酒吧。
在人群聚集的正中央,暧昧的蓝调光影里,一个身穿淡
紫色蕾丝裙,和周围环境好像格格不入的女人,在游刃有余地调制她的鸡尾酒。
画面从虚焦,缓慢的清晰。
她连发丝弯下的弧度,也与现在一模一样。
眼睫垂落,她专注又不紧不慢地,把柠檬片和薄荷叶装饰在了杯口。
原本的淡蓝越来越深,逐渐浸透了整杯酒,小柠檬片和翠色的薄荷叶点缀其上,仿佛是舀了一勺窗外,日内瓦湖的水。
穆慈恩弯了弯眼睛,把杯子推到了郑烨生的面前:“这杯酒呢,是我新的尝试,随便调的,可能有毒。”
郑烨生望着晃荡的酒液,回忆又跳闪到了那天嘈杂聒噪的酒吧。
事实上,他的世界里一直很安静,只要目光总跟随着一个人,那些纷纷扰扰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看见她留下一杯酒后离开了,而那杯酒,也理所当然成了众人哄抢的稀罕物。
——“这么美的人调的酒,我要我要!喝了她的酒,不知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