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不治之症,还被限制了自由。
伸出手,她缓慢眨动着眼睛,慢慢用手指把她粘住的发丝拈下,帮她梳了梳头发:“我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你是Byron钟爱的人,我每天都在复习……”Ms.Schmidt说着从自己的病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穆慈恩垂眸,看见了被折叠过的,她和郑烨生的婚礼照片,旁边字迹歪歪扭扭,写了几句法语,但她不懂。
“fils在法语里,是儿子的意思,belle-fille是儿媳的意思。”郑烨生温柔地勾了勾嘴角望着穆慈恩,企图藏住自己悲怆的情绪,可是眉骨仍旧轻拢着。
他牵起嘴角,声音更轻了:“Ilssontheureux的意思是,他们很幸福。”
双目相视,屋内的光线好像被雨洗过,更明亮了。
穆慈恩眼睫忽闪,一双杏眸亮晶晶的,也水盈盈的。
呼出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表情,冷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毫无眼力见的医生们,对他们招招手。
偏过脸又俯下身,用着轻哄的语气对着Ms.Schmidt:“我们先帮您处理伤口吧,脚底很痛吧?”
Ms.Schmidt摇摇头,有些羞愧,握住了穆慈恩的手:“没想到,和你,第一次见面,是这样子的。”
“让你失望了。”
穆慈恩立马摇头,坚定地望着她,反握住了她的手:“你是一个很好很棒的妈妈。”
“很坚强,也很伟大。”
Ms.Schmidt苦涩笑了笑,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重新收进口袋里:“谢谢…你……”
“也委屈你……嫁给Byron,来到了香港,离你家这么远的地方。”
穆慈恩有一点点委屈,是迟到了很久的委屈。
她
紧紧抿着唇角,手指向内蜷着,戳进了掌心。
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如果,遇见的是没有背负这么多,顺利从清大毕业,从事自己喜欢行业的郑烨生,没有郑太,没有Carter,Victor,取而代之的是即使早发性阿兹海默,也能得到儿子很好照顾的Kathy……
可是哪有这样的如果?
如果发生了,也可能娶她的,不是他了。
医生护工们端着碘酒纱布和药盒过来,讷讷低下脑袋,一副专注的模样,和刚才傲慢的样子判若两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郑烨生呼出一口浊气,沉声:“Comein.”
下一刻,门打开,吴家言和Josephine院长一起进来了。
“Byron,手续办好了,我让保镖们等在外面。”
“嗯,我…”郑烨生话音未落,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你陪在这里,我去应付他们。”穆慈恩微微颔首,眼尾温柔地向上翘着,圆润的珍珠耳坠在光下泛着清和的光泽。
锋利的尖芒全被收敛起了。
心念意动。
在她脚步迈开的那一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像牵着易碎品一般。
“谢谢,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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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他已经爱惨了[抱抱][抱抱][抱抱]
老郑小郑一样的,永远只会爱老婆
第70章
他刚刚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阿…慈…?
郑烨生后面的发音太轻也太含糊了,穆慈恩刹那以为自己幻听了。
睫毛眨动的频率忽然变得很快,像把漂亮的小刷子。
手指缱绻交缠在一块儿,体温从指尖末梢传达。
很快,男人松开了她。
手上残有余温,鬓边碎发撩动,恍惚那句轻轻的低喃还在耳边。
眼波轻动,穆慈恩嘴角动了动,用同样的音量回:“不客气。”
——
把Ms.Schmidt女士接出疗养院,安顿进郑烨生在日内瓦的双层独栋别墅,已经接近黄昏。
别墅在日内瓦湖畔的小镇,是很普通的浅米色石砌红瓦房,坐落在小山坡上,外墙爬着零星常春藤,庭院里有一片草坪和简单的停车棚。
“Quiêtes-vousvraimentEtoùest-cequenoussommesexactement”
(你是谁?我现在又在哪里?)
Ms.Schmidt躺在床上,眼神警惕又防备地盯着穆慈恩,手死死抓着她帮她掖被子手。
“Jeneveuxpasdepiqre!Jeneveuxpasdepiqre!”
(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
她反反复复低喃着同样的一句话,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
她的指甲没有修剪,很锋利,嵌入皮肤的时候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也许掐出了痕迹,也许破了皮。
穆慈恩没有强烈的挣扎,眉眼温和含笑,耐心地反握住了Ms.Schmidt的手腕,安抚地摩挲着她粗糙又干瘪的手背。
“Kathy,我是穆慈恩,Iris,是Byron的小新娘,你还记得吗?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样的情况,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四次,Ms.Schmidt的情况一直在半清醒,半混沌之间。
她有时候,能够很清楚的与他们对话,有时候又很警惕地推开他们,也许把他们认成了疗养院的人,也许是其他,送她转移的人……
她本就生病在身,又一路漂泊,居无定所,无依无靠。
穆慈恩不知道,如果自己是她,这么多年又该怎么熬过来,仅仅靠着,儿子的照片,和几通电话。
这个“饼”画得太苦了些。
本在门口亲自嘱托专门的专属护工,郑烨生听见了这边的交谈声,快步走过来,跟在穆慈恩身后,半蹲在了妈妈床边。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覆盖在了穆慈恩的手上,握住了她,也握住了自己妈妈。
“Maman,c‘estByron.Jesuisrentré.Pluspersonneneteferadepiqre,nesoispaseffrayée.”
(妈妈,我是Byron,我回来了,不会有人再给你打针了,你不要害怕)
坚定又温暖的力量从手心向下传递着。
本来有些激动的Ms.Schmidt看了看穆慈恩,又偏过脑袋看了看郑烨生,浑浊的墨蓝色眼眸渐渐清明,情绪也缓缓平复了。
“Byron,穆慈恩,小新娘……?”
她喘着粗气,努力辨认。
“fils。”穆慈恩顿了几秒缓缓说出了写在照片上的那句法语,指了指郑烨生,又指向自己“belle-fille.”
“Ilssontheureux.”
她知道自己法语说得有些蹩脚,甚至对于母语者来说是滑稽的,可是,她还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说谢谢。
谢谢她很认真的,学习了她的名字。
太专注了,也因为男人站在她身后,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这些话时,男人眼底的晦涩情绪,和快速眨动的眼眸。
得到了确认和回应,Ms.Schmidt缓慢地重复着他们刚才的每一句说辞,一遍一遍,慢慢闭上了眼睛。
看见睡着的Ms.Schmidt,穆慈恩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直起了身子,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郑烨生,拉住他一起离开了房间。
嘱咐了几句护工后,她轻轻带上了门。
“你也发现了吧?按照最好的情况,我们还是应该给Kathy进行一个全身检查,疗养院的诊断报告,我不是很信,也不认为他们会很好的负责。”
“可是,按照她目前的情况,如果真的去医院,我怕她被刺激,私人医生检查的仪器又有限,要不你多住一个星期院,我们晚一个星期回港?”
穆慈恩眉心蹙了蹙,认真同眼前的男人分析着情况。
只是走廊没有安装感应灯,狭窄的过道里
光线很暗,郑烨生逆着光站着,额发又挡住了眼睛,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我知道这事其实挺残忍的,好不容易你可以和妈妈见面,但是迫于现实,我会在北京那边好好……”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她忽然被人握住了手,一个踉跄,被大力拥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扎扎实实,又很温暖有力的拥抱。
她的脸颊撞在了男人宽阔的胸膛。
一声又一声,她清晰听见了,接二连三的铿锵心跳。
哪怕郑烨生有一只胳膊受伤了,也要大力地拥着她,仿佛是要把她紧紧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身前硬邦邦地硌着什么,她知道,那是他的石膏。
大脑空白成一片,穆慈恩有点不知所措,呼吸都仿佛在一瞬间被人截断了。
她有点担心自己会压着他受伤的胳膊,又怕推开,牵动了他的胳膊。
在无声的相拥里,她寻着本能,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也是在这个瞬间,郑烨生低下了脑袋,把自己的脸,深埋进了她的颈侧。
挺翘的鼻尖撩开了碎发,蹭过了晃动的珍珠耳环,最后扫过了她颈部的曲线。
滚烫的鼻息呼洒在颈边,酥酥麻麻的,柔顺的发丝蹭过面颊,挠得人痒痒的。
穆慈恩知道这样的形容不对,可她还是觉得,眼前的郑烨生像一只大狗狗,想通过蹭蹭得到安慰和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