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清……”张霖霜泪如雨下，她扑倒儿子身上，“柏儿，你放了孙嬷嬷，你跟他们说说放开孙嬷嬷，母亲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孙嬷嬷了啊，你放了她吧。我保证，从此以后我们就在宝墨堂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干，好不好……”
“婆母。”
黎阳的嗓音由远及近，竟是强自让小鹿扶着柱了拐杖挪了过来。
“婆母这话不对。”
陈均柏见了他，心头一跳，她疯了，那伤口才养了几日竟敢就这样到宝墨堂来。当即命人端过圈椅，软垫，将人扶着坐下。
张霖霜此刻见了她，目眦欲裂，“你这个，你，你来干什么，滚，滚出去，宝墨堂不欢迎你。别以为你赢了赌约就可以耀武扬威，有我在一日，这家中便没有你掌家的份！”
“可是婆母，我从未想过要同您抢那掌家之权呀。”黎阳在陈均柏搀扶下轻轻落座，这伤口实在是歹毒，她坐不实，拧这腰肢撑在圈椅扶手上借力。
“我从
未想过要同您争，不论是掌家之权，还是陈均柏。婆母，您方才说，离开了孙嬷嬷就一无所有了，可是您还有家人啊，还有外公，还有陈均柏，若您不嫌弃，便还有我这个儿媳，您又怎会是孤家寡人？”
陈张氏冷笑道：“家人？呵呵呵呵呵呵，家人，陈均柏，我爹，一个两个，轻而易举都被你笼络了去，这样的家人，不护我，算什么家人！
这么多年，我身边，只有如清对我不离不弃，她才是我的家人！你们，一个一个，打着家人的名义，实际上呢，都是狼崽子，你！白眼狼！你更是条母狼崽子！“她手指在陈均柏和黎阳身上指指点点。
黎阳期艾看向对方，“婆母是如何对待我们这些家人的呢？外公年老体弱，您一年去探望过几次？哪一次过去了不是将人气得喘不过气才算泄愤了？外公金尊玉贵将您养得如今这般年岁，他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要承受这些？
即便如此，婆母，您知道吗？那日您离开张宅之后，外公握着我的手，说得是让我们好好养您老，不要同您生气。舐犊终不悔，外公一辈子都在为您遮风挡雨，您这话说于他听了，岂不伤心。
陈均柏，就更没有对不起您了。您生了他，可有养过他一日？自幼在宅子里，一个富贵少爷竟是吃不饱，穿不暖，这些您知道吗？若不是外公将他接回去抱养，只怕那一日死在这宅子里了，您才会知道。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从未亏待过您。您的衣食住行在这宅子里，在整个松山镇上都是数得上的奢靡。若不是陈均柏起早贪黑去谋求盐务，您如今这日子，真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可是，他如今二十多岁了，婆母，您是他的亲生母亲，可有为他做过一餐一饭？可以关心过他喜欢吃什么，穿得暖不暖？
没有，您从来没有。您说孙嬷嬷是您唯一的家人，那为什么，作为您的家人，最关心您的人，整日在您身边，却从未提点过您要孝敬外公，亲爱儿子呢？她，真的是您的家人么？还是趴在您身上吸血的蝗虫？
婆母，您为什么不肯瞧一瞧，瞧一瞧您的至亲这些年里在您的苛待无视之下，生活得有多压抑，而您身边的这些蝗虫，他们到底是盼您好，还是……婆母，您瞧一瞧呢？”
她一番话，在场之人无不泪目，陈均柏更是面色冷峻，一只手握着黎阳的葱白小手竟颤不自制。
黎阳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掌，抬头看向对方，待他回眸时，倏尔眼弯如月牙。二人对视，陈均柏直觉手掌交合处一股股热流顺着手臂钻入肺腑，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二十四年的人生，头一回觉得委屈，陈少爷勉力压住嘴角微颤，回头看向堂屋中愣怔的陈张氏，“母亲，柳如芳的证词确凿无误，指认孙嬷嬷以银钱威胁并教唆他杀人，并提供了凶器，官府的压抑等在外头，母亲还是别为难儿子了。”
陈张氏愣愣坐着，似是完全没听到他这番话，陈均柏一抬手，家丁压着猪嚎一般的孙嬷嬷直直将人拖出院子。
“嬷嬷，嬷嬷。”张霖霜喃喃自语，“嬷嬷，嬷嬷……”她忽而回神，起身想要追出院子，叫陈均柏双手抱住，“母亲，孙嬷嬷罪有应得，这些年，她背着你造下的人命不止这一条。”
陈张氏抬起清澈眼眸看向陈均柏，不敢相信他的话，孙嬷嬷，自幼陪在她身边，她母亲死后，父亲忙于生意，只有孙如清像长姐一般待她好，照顾她，后来陪着她嫁入陈家，再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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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不是觉得陈均柏帅帅的？并不！
第82章
孙如清被人拖出宝墨堂，任她叫唤，还是一路直直被拖到照厅，交到衙役手中。
衙役双手抱拳，“多谢。”
笔方上前一步，轻拍衙役的手肘，“官爷，借一步说话。”
二人折身至一旁，比如从怀中取出一锭足银，塞入那人手中，“官爷，这是少爷请二位喝茶的。”说着又取出一袋银子，交代衙役手中，“少爷吩咐，这罪妇已经认罪，还希望能尽快定了罪，还我家少夫人一个公道。”
衙役结果银两，无有不应。
笔方又道：“夫人体弱，此刻知晓家中竟发生次等刁奴欺主之事，深恐家族清誉受损，竟是病倒了。”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那衙役素日里处理家长里短的案子，自是人精。这毕竟是人家亲娘，送一个嬷嬷出来顶罪也就罢了，还能真的将自己亲娘送进牢里？
深宅大院里的阴私，这都算好的，那衙役连忙讨好笑道：“明白，下官这就回去禀报县太爷，人证物证齐整，这孙氏刁妇定是逃脱不得。此事，还请夫人放宽心。”
闻言，笔方点头，将人送出陈宅。
他快步回到宝墨堂，伏在陈均柏耳旁，“少爷，办妥了。”
陈张氏此刻失了魂一般跌坐回堂屋的圈椅之中。
“母亲，车马已经备好，明日便去庄子上吧。”
张霖霜猛然抬头，“你要赶我走？”
“毕竟那柳老板同母亲相熟，当下的情况，不过是送母亲去庄子上养几年，避避风头罢了。”陈均柏一副理所当然，但心下有些发虚，眼尾扫过黎阳，见对方并无异议。
这是他能为母亲争取到底最好的结果，毕竟，柳如芳最早的供词上，明晃晃写着——张霖霜。
幸好，这份供词，昭昭不知道。
幸好，他同昭昭说是孙如清谋划的一些列栽赃陷害之事，她都信了。
可，他对母亲的这份筹划，并未能获得任何人的理解。张霖霜恶狠狠盯着他，“陈子衡，你要将我赶去庄子上？你再说一次！”
“母亲。”
“你敢！我看今天谁敢动我一下！”张霖霜麻木的脸上倏尔扭曲，“我就是死，也是这陈宅的当家主母，也是这松山镇上的陈夫人，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霖霜……若是我呢？”张老太爷不知何时进了宝墨堂。
他撑着力气说完这句话，就是止不住一阵咳嗽。
陈均柏忙过去扶他，“外公。”
笔方端了座椅过去，黎阳双手撑着圈椅扶手，想要起身。
老太爷冷冷盯了笔方一眼，就着陈均柏胳膊的力道缓缓坐下，“霖霜，跟我走吧，陪爹爹去祖宅看看，爹爹好久没回祖宅了。”
“爹！”张霖霜哭喊着扑入老太爷怀中，满心的委屈，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
“委屈了？爹知道，爹知道我的宝贝受委屈了。霖霜啊，爹爹老了，陪不了你多久了。”老太爷双手轻轻扶着女儿的头顶，“陪爹爹去老宅看看吧，咱们父女俩好久没能一块儿说说话了。”
陈张氏不语，扑跪在老太爷跟前，抬起脖子仰头看向她的父亲，曾经两淮盐业里的中流砥柱。如今，苍老衰败如风中残烛。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印象中，父亲总是百般宠爱她，不论她做错了什么，闯了多大的货都不用害怕。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竟老成这样了，仿佛再也撑不起她的天地。
二人临走时，老太爷一言不发，牵着女儿的手，竟不去看一眼他从小养到大的外孙。
半晌，陈均柏才扭过头来，“伤口不疼了？竟跑到这里来。”
黎阳眨眨眼，双手握住他身侧大掌，“整日躺着也睡不着，我就过来看看。”
陈均柏闻言，没好气一记眼刀扫过，黎阳噤声，随即又道：“陈均柏，你怪我吗？”
“是你差人将外公请来的？”陈均柏话锋一转，却是听懂了黎阳话中的含义。
她轻低下头，“孙嬷嬷再是恶毒，没有婆母的示意，怎敢找人对我下手。”
她话语轻轻，落在陈均柏耳中却如擂鼓，她都知道了？
“我请外公过来，你怨我吗？”她这话只说了一半。
当她从小鹿口中得知陈均柏领了一群人气势汹汹去了宝墨堂的时候，她便猜到了遇袭一事与婆母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