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老爷王祥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衙役们将柳如芳押到衙门。
“大人,罪犯柳如芳已经缉拿。”
王祥林:“所犯何事啊?”
“回禀大人,他当街行凶,在东市花局刺伤了一名女子,惊扰了章大人的夫人。”
县太爷一手拍于门上,另一手拇指揿住人中,心怀侥幸,“刺伤何人?”
“禀大人,受伤之人是陈总商的夫人。”
王祥林‘呕’一声,两眼一翻,一口气没续上昏死过去。
那衙役两步上前,将人扶起,一探脉搏,照着县太爷胸口‘’两下,只听“哎哟~~~~”那直挺挺的县太爷起死回生,还躺在衙役怀中,一折身子指着堂下之人,“押下去,大型伺|候!”
说话间,又一翻眼,没等衙役再来两拳,他一咕噜起身,扶正了官帽,甩着手上官袍就往章府而去。
天老爷唉,娘唉,这该死的贼人,竟敢一下伤了两路神仙,真是,真是……
“章大人!”
王祥林一进门就‘噗通’倒地,朝着章有道行大礼,“章大人呐,那贼人已经叫衙役缉拿,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刺,他这是不想活了!”
说着话,他抬眼偷瞧头顶之人的神色。
章大人虚虚将人扶起,“王县令,那贼人这番,将陈总商家夫人伤得不轻,这事……”
“省得,下官省得,自是不能轻饶。”王祥林弓背弯腰,“松山镇在诸位大人勠力同心之下,天朗气清,镇上治安素来安泰,今日这贼人企图寻衅滋事,竟还敢伤人,还惊扰了章夫人。是下官稽查不力。”
章有道笑着看看这县令,心道,今日苦主可不是我。
“王大人哪里的话,内子不过是路过花局罢了,叫陈少夫人及时救下,并无大碍。只这陈总商为了松山镇弹尽力竭,今日这事定要给陈总商一交代才好。”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得了明令,王祥林一步三磕头地离开章府。
上了马车,又将章有道一番话细细琢磨一番,摸了摸山羊胡,“快,去陈氏盐商。”
别人家县令都是老爷,就他这个松山镇的县令是个孙子,这镇上随便一个官都大他三级,压死个人。就连那没官的,竟还是皇商,真他奶奶滴。
陈均柏闻讯匆匆赶回兰馨阁,一口气跑上二楼连廊,便见着丫鬟们一盆一盆的血水自屋内而出,他不敢再做停顿,扒开挡在面前的人一路冲进主屋,“昭昭。”
屋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仆妇围在床边,满地沾了血的布条衣衫,陈均柏心头颤颤,才半日的功夫,怎的就……
待县太爷回到府衙,供词早已签字画押。
看过桌上供词,县太爷的脑袋如斗大,谁能想到啊!
衙役催促:“大人,此事如何办?”
王祥林一怒,“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倏尔,又坐下,“你,找人誊抄一份,尽快送去陈宅,交给陈总商。”
待人离开,他窝进太师椅中,喃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一出出的,
将我这县府衙门当成是谁家的后院了不成。”
说着,从兜中摸出竹筒,倒了一下,蟋蟀跳进瓷盆,“嘿嘿,威武大将军,多吃点儿,明儿个的比赛就看你的了。”
县府衙门是太平了,只这一张供词差点将陈家掀翻了天。
第80章
得闻黎阳出事之时,陈均柏正在码头看着刚到的盐船,听了笔方的通传,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回府的路,他第一回觉得陈宅太大了,冲到第七进的时候已经汗湿了衣领。
此刻,他坐在病榻之前,望着床上之人苍白面庞,几缕细发贴在面颊上。
昭昭平日与人无冤无仇,究竟是什么人,竟要置她于死地。倏尔,他脑中一闪,随即又快速摇头否定了这荒唐的念头。
“疼……喝水……”一阵断断续续的轻喘之声传来,陈均柏侧耳去听,这才端起床边水碗,以棉布沾了水往她嘴上擦去。
床榻之人悠悠醒转,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抿了抿唇,“陈均柏,疼死我了。”
她这一声,竟激得陈均柏胸膛轻轻震动,他笑得眼中湿润一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晓得,“昭昭,你吓去了我半条命。”
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房,站在绣屏外侧轻唤:“陈总商。”
陈均柏伸手轻轻拍过黎阳肩头,起身出屋,伸手接过药方细细瞧过,见着多事生肌补气血的药材,便问道:“大夫,夫人伤势如何?”
“陈总商,”那郎中作揖,“少夫人伤于后臀,倒无大碍,只需卧床静养几日便可。”
屏内榻上,黎阳听着大夫的话,‘噌’地双耳发烫。什么人啊,伤人伤在这个部位,她动不得,还不能自己换药……日日要以臀示人。
陈均柏闻言确实心头一松,那处不连着五脏六腑,当是无碍……只细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轻抿唇角,才叫人照着药方去抓药煎煮。
将大夫送走之后,陈均柏转入内室,“你还好吧?”
黎阳趴在床上,转头朝内,蛄蛹着将被子提到肩膀将自己牢牢裹住。一瞬,又折过头来,皱眉叫苦:“疼死了!”
瞧着她中气十足的模样,陈均柏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没命了。
“躺好别闹了。”方才被吓得不轻,他此刻开口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太好,虽说得凶,只手上动作轻柔替她将手收回被中,提了一下被子将人裹住。
黎阳眨眨眼睛,“陈均柏,我没事。”
他只是‘嗯’了一声。
“我真的没事,在花局中刀的时候,我还害怕呢,想着我还没活够呢,怎么就要去死了。”
听着她一口一个‘死’字,陈均柏朝着她腰上轻轻一打,“死不死的,你是急着想投胎吗。”
谁知,她却兴致盎然,“马上就要发财了,我怎么能死。”顶着苍白小脸,一双眸子星明星灭,“你可知道,今日章夫人来寻我,要将魁龙珠卖去京城。”
说得激动,双手一撑就要支起身子,欠到身后伤处,不由得丝丝倒抽凉气,“疼疼疼疼疼,疼死了,呼呼。”
陈均柏忙划开她额前湿发,柔声哄问,“怎么了,伤口疼吗?”
“疼死了!”黎阳的鼻涕眼泪一把把落下,将头买进枕头揉脸后又气鼓鼓骂道,“哪个天杀的要害我,被我抓到非打他满头包不可!”
这番话让陈均柏彻底放心,还有力气骂人便是无事,嘴上‘嗯’声哄她,手也隔着棉被在她肩头轻拍,“闭上眼睡会儿,养好伤再去打人。”
“哼,等我养好伤有他好瞧的!”黎阳下巴搁在枕头上自言自语,“你知道那人是谁了吗?我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来刺我……”嘟嘟囔囔地到底是睡着了。
见状,陈均柏放下帷幔轻声出屋,将候在门外的笔方领到书房才问话。
“少爷,刺伤少夫人的是柳如芳。”
听到这里,陈均柏叩桌的动作僵住,食指渐渐落下的同时眼睛抬起,射向笔方的眼神冰冷,“柳如芳!”
笔方将县府送来的信息梳理了细细禀报于陈均柏,“只这柳如芳似是疯了,竟攀咬夫人,说是夫人逼得他走投无路。”
“母亲。”陈均柏的声音冷如寒冰。
先头坐在黎阳病榻前,他还在劝慰自己,母亲不过是行事乖张些,不至于因为这些事而去碰触人命官司。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好母亲,一出手,害得不止是一条人命。
“给王县令送信,晚间我们去一趟县衙牢房,去会会这位柳老板。”他心存一丝侥幸,定是这柳如芳栽赃污蔑。
笔方硬着头皮点头,他得知罪犯是柳如芳的时候,便知道完了。柳如芳的事别人不知道,可他是成日跟着陈均柏办事的。
若不是县府供词写得一清二楚,他哪里敢想,夫人竟然胆大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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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身着玄衣,一路进了县衙大牢。
陈均柏瞧着挂在石柱上之人,哪里还有半分生机,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柳老板。”
闻声,柳如芳撑开眼皮,扫过他,“呵呵,陈少爷,来送我一程吗?”
陈均柏的声音透出一丝焦躁,“柳老板,我陈家待你不薄,你为何污蔑我母亲?”
“污蔑?”柳如芳一阵怪笑,声音嘶哑中透出一股轻蔑,“我污蔑陈夫人?陈总商未必太瞧得起我了,平日里倒从未听陈总商唤我一声柳老板,不都是将我当成那沟渠里的蝼蚁,怎的今日倒守起礼数来了。”
“张霖霜,我从未污蔑于她。她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是地狱里的伥鬼。”
陈均柏听他如此侮辱自己母亲,欲言又止。
“她就是个**,若不是托生在陈家这样的金银窝里,那便是要浸猪笼的命。凭什么,她凭什么?你告诉我啊,她凭的是什么?不过是命好罢了,凭什么这副好命就不是我的?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