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_六千千【完结】(66)

  掌柜:“娘子,这几册书囊括了选茶、制茶、水源及品茶等,应是娘子所寻书册。”

  见着黎阳翻阅着书册,若有所思模样,他又从柜台底下取出本毛边册子。

  “小娘子若要求甚解,不如试试这个。”他指着扉页墨迹笑道,“《茶录拾遗》虽非名家所著,却记着十二州府民间吃茶的土法子。”

  黎阳翻开泛黄纸页,见满纸都是‘春分摘头尖’、‘炭火焙三巡’这般朴拙记录,眼睛倏地亮了。这才对嘛!她哪有时间看那些花里胡哨的门面功夫,她现下急需的正是这一册字字珠玑的民间实录。

  临出门时,老掌柜兴许是高兴这册旧书终于被人买走,又往她篮筐里塞了七八个油纸包:“纸上得来终觉浅。这些散茶从二十文到二两银子不等,小娘子且泡来比比看。”

  爽快付钱,黎阳便抱着书册回到了花局,让钟前给她安排了一个凉亭,备齐了茶水器皿,便兀自研究了起来。

  和赚钱相关的所有事情,她都会认真去学。

  当初想摆馄饨铺子的时候,也是她一人在后山一遍又一遍地研究过去母亲包馄饨的味道。

  如今她要做的,不过就是跟着书中说的,将各种茶叶和水源进行尝试,品出其中不同滋味而已。

  这一下午,黎阳倒是难得坐定了,只是折腾得钟前累得腰杆子直不起来。

  少夫人一会儿要井水,一会儿要泉水,一会儿要他去街上买雨前茶,一会儿又要明前茶的。等钟前跑了第十个来回,将雨前龙井送至黎阳所在的凉亭之时,

  几乎双腿发颤。

  “少,少夫人。”他放下茶叶,一手撑着凉亭的柱子,不住喘气,“龙井,龙井买回来了。还有这些,都是附近省份不同的茶。”

  一口气,铺了五六种茶叶在桌上,钟前看着黎阳专注的神情,庆幸自己提前买回了铺子里能寻到的所有好茶,不然这一下午可不还有得跑。

  只见黎阳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多谢”便又将小炉中的水注入杯中,以杯盖环绕杯盏。

  见状,钟前便转身去前厅,忽而听得身后“哎呀”一声,没猜错的话,又碎了一个杯子。

  瞧着杯盖摔碎在地,黎阳只是叹了口气,也就换了一只茶盏继续练习。

  当夜花局后院灯火通明。黎阳照着册子所示,将各式茶叶分置在白瓷盏里,瞧着卷曲的叶瓣在沸水中缓缓舒展。起初她只觉满口苦涩,待试到第七种时,忽品出喉间竟泛着蜜糖似的回甘。

  “原来如此...”她对着烛光举起茶盏,看银毫在琥珀汤中起落,“紫烟姐姐说的‘水骨’,竟是这个意思。”

  更深露重时,方媛同小鹿二人提着灯笼寻来,见黎阳正往册子上记着什么。凑近看去,只见满纸都是‘第三沸水配云雾’、‘紫砂壶留香更久’这般痴语,不由扑哧一笑,“咱们东家这是要改行当茶博士了?”

  第67章

  “少夫人。”小鹿立在亭外,杏眼圆睁,竟是被眼前景象惊得忘了迈步。

  这些日子,她自告奋勇随着钟前的车同去那高县递送吃食衣物,她坐车内,钟前坐外头驱车,谁都不想见着谁。等回到松山镇上,她便直接去了陈宅,美其名曰准备晚膳。

  这花局如今有钟掌柜还有方掌柜,哪一个掌柜她都不喜欢,便寻了由头不再踏入。

  今日,因着过了酉时还未见黎阳,便寻到了花局里头,不过半月未至,这花局方寸天地竟换了人间。

  此刻的凉亭,瞧着实在是,一片狼藉!

  亭子中央的石桌早已失了本色,靠黎阳那一侧堆起书山,三五圆凳被拖来充作书架,摊开的典籍被风翻得哗哗作响。

  茶盘挤在书堆缝隙里,七八只茶盏错落其间。

  最惹眼的还是满桌茶包。各色油纸叠成小山,山尖儿颤巍巍顶着个陶炉,炉上茶铫正咕嘟咕嘟吐着白汽。风过亭心,几片碧色茶叶从纸包缺口滚落,在青石地上零零星星散落。

  小鹿目光扫过满地水桶,忽地凝在黎阳裙边,几片碎瓷如残玉散落,釉色青灰。

  “少夫人?”小鹿提着裙角小心迈步,“这是...”

  亭中人闻声抬头,腮染霞色,眸含春水,指尖还拈着半片茶叶:“小鹿啊,”声气儿软得像浸了蜜,“你瞧,这些...这些都是今日尝的。”

  “我的天老爷!”小鹿倒抽口气,,“您、您竟喝了这许多茶?!”

  黎阳揉着发酸的脖颈起身,指尖刚触到茶包,就被小鹿急急拦住。

  “少夫人!这许多茶汤下肚要伤身的!”小丫头抢过她手中纸包,声音都变了调,“快去歇着,这些交给奴婢收拾。”

  黎阳被拽得踉跄,一脚踩在碎瓷片上。

  “少夫人,没有这样喝茶的!喝这样多的茶,今夜您要遭罪了。”小鹿一边埋怨着黎阳,一边快速收拾了凉亭的桌子,便拉着她要回府去。

  这少夫人真是的,哪有人这样喝茶的,回头要是染了病,少爷又要怪罪自己了。

  夜风卷着茶香扑面而来,黎阳只觉得小鹿这丫头今日格外聒噪。

  谁知更深露重时,报应便来了。

  她在拔步床上辗转两个时辰,眼皮沉得似挂了秤砣,神思却清醒得很,饶是如何也睡不着。她试过用被子蒙住头,只是热得自己一身汗。

  最终,她实在是躺得难受,索性掀被下榻,一圈一圈绕着屋子围走。

  空屋踱步时,才发觉这婚房竟素净得可怜。

  除了必备的家具,唯有博古架里塞着几卷字画,抽出来看,竟全是郑先生的墨宝。那时候,她管陈均柏借画之时,那陈少爷跟自己怎么说的?怪罪郑先生作画不勤,他也只抢得了一副,如有需要可以带她过去……守着这一筐的话,睁眼说瞎话,原来只是为了骗自己跟他同去观戏。

  黎阳对着落款轻笑:“陈均柏……好你的。”

  她就这么在屋子里找法子给自己解闷。

  此刻,她即提不起精神再看那些茶书,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入睡,最终她瘫坐在门槛边上,看墨色天幕渐渐褪成鱼肚白,鸟鸣啁啾着漫过檐角。

  当第一缕炊烟混着人声升起时,她终于对着晨雾认输——茶喝多了真的会出事!那酒喝多了,晕乎乎地睡不醒,这茶喝多了,竟是昏沉沉地睡不着。

  “少夫人一整晚没睡?”小鹿端着铜盆进来时,正见她倚着门框发呆,面色就如那壁橱里的隔夜菜,一身衣服从昨夜穿到现在。

  “往后...”黎阳嗓音沙哑,扶着门站起身子,“再不敢这般饮茶了。”

  “是啊,少夫人,这茶水虽说清口,可一日里喝这许多茶水便会叫人睡不好。以前在茶庄的时候,师傅们品茶的时候都是尝一下便会净口的。”小鹿去水盆前头净了帕子,递到黎阳跟前,“少夫人昨夜没休息好,今日还去花局吗?”

  “去。”黎阳就着凉帕醒神,“横竖也睡不着,不如去花局再看看能不能捣鼓出些什么来。”

  况且,方才小鹿不是说了,品茶若只是含在口中,品出滋味了净口便无事。这般一来,今日便不会再喝那许多茶而睡不着了。

  晨光漫进凉亭时,钟掌柜带着分类装罐的茶样过来,而后便匆匆赶去高县。

  他昨日长了个心眼,在采买的时候都多买了几份,昨日夜里还将各种品类的茶叶分门别类地装入瓷罐子中,用一个托盘端了过来,倒是比昨日分散在纸包中方便了许多。

  小鹿今日特意告假,紧紧跟在黎阳身边研墨铺纸端茶递水。主打一个万一出事了,陈少爷念叨起来,她没个功劳还有个苦劳。

  今日天气闷得厉害,连风都凝滞了。

  小鹿踮脚将凉亭四周的纱幔束起,露出远处几座若隐若现的亭台。薄纱在湿重空气里半垂半卷,倒给这阴蒙蒙的园子平添几分仙境意味。

  黎阳今日特意挑了胭脂色马甲配水粉襦裙,本想着自己一夜没睡定时脸色不好,穿一身亮色给自己补补气色。竟歪打正着,在这灰蒙蒙的天气里,她倒像是水墨画中晕开的一抹朱砂。

  往来文人多着鸦青,唯她这座凉亭间小二穿梭不绝,殷红裙裾翻飞间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可她浑然不觉。此刻正俯身盯着茶铫,指尖在蒸汽上方轻拂,另一手执笔记录茶汤色泽。小鹿捧着痰盂候在一旁,每见茶叶舒展便急忙上前:“少夫人仔细别咽下去。”

  “这位姑娘安好。”

  一道生硬的官话突然响起。黎阳回身,见来人正低头穿过帘栊,待直起身子,整座凉亭霎时静了。

  男子肤白近乎透明,皮下青红血丝若隐若现。窄长脸庞嵌着猫儿似的金黄睫毛,蓝眼珠像浸在泉水里的宝石。最奇的是那管高挺鼻梁,非但不显突兀,反给这张脸添了些西域古籍的神秘。

  “少夫人!”小鹿惊呼。

  黎阳这才察觉茶汤已漫过杯沿,水渍正顺着裙褶滴答。那人见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唇角弯出腼腆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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