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_六千千【完结】(56)

  “那便换个地方施粥,横竖现下灾民就是认着你东市花局施灾粮,若是你还愿意继续救助,便换个地方。这样花局继续做着生意,灾民也得了救济。”

  紫烟几乎是不假思索间,便给出了法子。

  “紫烟姐姐,这法子真妙!我怎的就没想到?”黎阳心中钦佩,瞧瞧,这不是不需要陈均柏在家,也能想得出法子来嘛。

  “昭昭,我这可不是什么新鲜法子,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松山镇近海,又贴着运河,周边地界三两年便要闹一次洪涝。”紫烟笑着给她递去一块点心,“这瓜州、高县、仪征哪一处没有涝过?松山镇上三天两头便有些灾民,那些掌柜的都是这么办的,只今儿个叫他们盯上了你家铺子罢了。”

  话说到这儿,黎阳哪里还有不懂。紫烟早年里是镇上数得上名号的花魁娘子,自是不少参与官商宴席,只席面之间听了个零星半点都够她学上几辈子了。

  思及此,她笑笑低下头,细细琢磨着该去哪儿施粥。

  第58章

  黎阳连日里忙着安置逃难而来的灾民。她猜得没错,陈均柏正是为洪灾一事赶去了高县。

  那日,章府门外,陈均柏自马车而下,大踏步与候在门旁的书办等人擦肩而过,径直朝议事堂疾步行去。府衙的人这回去陈家请人的时候便说清了缘由,他心下压着事,没工夫同这些人虚头巴脑。

  进了梅雨季,汛期随之而来。每日里大雨狂风,各处河堤盛涨,偏只有高县那堤坝被冲开了一口子。如今高县城内数百里地一片汪洋,水深二丈高,庐舍民田,人口牲畜,淹的淹,死的死。

  高县在松山镇以北,百姓历来以耕地为生,房子多用土砖砌筑,日晒雨淋的,本就酥裂不堪,如今洪水灌入,无不是墙倒屋塌。失了住处,又淹了田地,百姓们不得已背井离乡。灾民们都涌进了松山镇的北城门,这高县的县令才姗姗而来,一副痛心疾首,涕泪滂沱向上座禀报此事。

  一进堂内,果然见那高县县令正站在巡抚钟政远跟前。

  李玉涵带着运商们也都到了,围着盐政使章有道在商量着什么,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章大人更是不停向外探头。

  只有刘易同,独自个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只手盘着核桃,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糕点,正往嘴里塞去,打眼瞧去倒像是在消夏。

  “陈总商到了,快来快来!”章有道一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挤出人群,几步便来到他身边相迎。

  陈均柏忙立定,作揖,“章大人,钟大人。”又瞧了瞧四周,“林大人还没到?”

  闻言,钟政远的胖脸更是鼓了一圈,只两根细眉挑了挑没说什么。

  见这模样,章大人只好赔笑,“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哼,这都请了多久了。他要是不来,章大人您就动不了库银。”刘易同这会儿站了起来,收了手里的核桃,开口道,“动不了库银,这救灾的事,不就是从咱们这些盐商口袋里掏银子么。咱都交了供奉银子,这事儿就该用库银,凭什么要咱们这儿再掏银子。”

  刘易同打小是老刘家的三代单传,从来没吃过苦头。再加上,这些年也是被章大人给‘惯’坏了,说起话来一副没心没肺的直肠子。

  不过,陈均柏倒是觉得,他今日这番话说得没错。

  若是林以槐不到场,章有道是不敢自己去动库银的。而今日,钟政远带着高县县令来了,又请了这么些个盐商过来,要不到赈灾银子,怕是今日不会罢休的。

  如此看来,难怪林以槐来得这般慢,怕是等不来了。

  章有道为难地看着陈均柏,“陈总商,您说这事可怎么办是好。哎。”

  一早听到洪涝一事,陈均柏便积了一肚子的火,那日里众人商谈南巡接驾之时,李玉涵便已经提出高县水路修缮之事。这县令当时是怎么说的?大脚一开,将球踢到工部!好一个春秋笔法!

  如今当真是洪涝了,百姓都流亡成灾民了,这堂堂高县的父母官,才堪堪想起来跑松山镇上来搬救兵。他倒真是有脸来,找盐商做什么,还不就是瞄准了盐商口袋里的银子吗。

  不是他陈均柏不愿意出银子救灾,几代盐商这些年里也没有少干救灾捐银子的事。甚至他祖父当年,还曾亲自参与到瓜州的堤坝建筑里头,同劳役们同吃同住,是又掏银子又出力。

  然而,可以预防的时候,那县令巧舌如簧。如今真出了事儿了,便拉着巡抚撑腰,来给盐商施压,欺人太甚。

  思及此,陈均柏也不打算给他留脸面了,便冷声开口道:“敢问县令,洪涝之后,可有组织城中青年抗洪防盗?”

  高县令:“这——”

  陈均柏:“是否有派人前去禁军营地请求支援?”

  高县那县令的脑门子上,这下是真的冷汗涟涟。

  陈均柏:“那,县令此刻既不在高县救灾,也不去营地搬救兵,跑到松山镇来做什么呢?!”

  言毕,陈均柏一甩袖子坐到了刘易同身旁的椅子上,不再做声。刘易同一乐,一抬手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糟糕递给陈均柏,叫他用眼刀给杀了回去。

  怪不得他不留情面,瞧瞧这县令,今日一身官袍干净得没有一点泥星子!

  刘易同见他不待见自己,一把将那糟糕塞自己嘴里,不吱声了。

  三大总商,只剩下李玉涵站在一旁,目光在这二

  人同堂上巡抚之间来来回回。

  同李玉涵一样尴尬的,还有章有道。

  做了这些年的盐运使,他深知几位盐商秉性。虽说陈均柏平日里瞧着最是清风霁月,与世无争。可他到底是张家老太爷亲手调教出来的外孙,又怎会是好拿捏之辈。

  他心下对那高县的县令自是嗤之以鼻,当初人家上赶着帮你修堤坝,你扭扭捏捏,不识好歹,现在又舔着脸求上门来,真是好贱的一张脸皮子。瞧瞧人家甘泉县那县令,几句漂亮话,哄得这群盐商又是出人又是出力,那县道已经竣工了。

  他前日里去瞧了,虽是土道,道路宽敞,可通马车,更遑论两侧美荫佳木,眼瞧着皇上来了定是要龙心大悦。

  可今日钟大人既然带着县令过来了,拿不到银子不会罢休,林大人又迟迟不来,他一人动不了库银。

  现下,看陈均柏这模样,他也吃不准今日这库银到底是能取还是不能取。若是因着银子的事儿,赈灾不利,回头上面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的盐运使又如何担得住。

  想到这些,章有道不由得心中暗骂那高县的县令:其蠢如猪!

  屋内气氛一时凝结如冰,随着陈均柏的话语,盐商们都自动退到了他坐的一边,都不再说话。

  而高县的县令几番欲开口说话,却组织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只瞧着钟政远的大圆脸上粉色慢慢褪去,剩一片铁青。

  忽然,门外一衙役飞奔入内,朝着章有道抱拳道,“大人,林府那边回话说,林大人已经去了高县查看堤坝的情况。若有事,还请诸位大人去高县河堤商议。”

  禀报声如洪钟敲击,回荡在这议事堂,砸在冰冷堂内竟四处回荡。

  自章府而出,陈均柏脸色冷峻,也不等刘易同和李玉涵二人,便兀自上了马车。

  方才,衙役回来禀报了林大人已经去了高县,钟政远听闻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大骂了那高县的县令一番,便拂袖而去。

  今日之事不了了之,陈均柏现下急急回府收拾整顿,便往那高县赶去。

  又逢十五,黎阳早早去了下海庙。嫁人之后,她依旧是每月的初一、十五去拜神佛。

  “道长,我究竟何时才能寻回家人呀。”黎阳一手托腮,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扒拉着大师的八卦镜,喃喃说出得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老道士笑笑,默默将八卦镜收了起来。

  “道长啊,要不你再瞧瞧我的财运吧!”她忽而抬头,歪歪看向对方。

  老道:“观您面向,财运当头。”

  黎阳嘴角随之扯开,这老道每一回都哄着她高兴。

  她故意不去回忆第一回问卦之时,她先是付了钱的,道长也是正儿八经算了一番。算得什么已不记得了,她差点没把人家这摊子给掀了,非拉着道长的两撇胡子让他重新算。

  要换成其他人,从此后便避开这下海庙再也不来了。她倒好,就跟卯上了一样,每一回都要抓着这道长给她算命,算得不好就砸人家摊子,算得好了也看心情付钱,她说这是补偿卦……

  忽然,她又起了兴致,扒着桌子凑上前去,双手按住桌案眯眼冷笑道:“道长,这次您算得不准哦,我的财运岌岌可危。”

  “休要胡说!善人命格大富大贵,财运稳当着呢。”老道士扒开她的手指,将人按回凳子,一派认真地说完之后端起茶碗送至口边。

  “好吧。”黎阳在长凳上双腿一翻,调转了身子,背靠在桌子上,左侧胳膊向后支着桌子,右腿挂在左腿上晃几晃几,“反正我就是知道,我的财运快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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