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黎阳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每一步踏出去都似千斤之铁。
黎阳吸了一下鼻子,猛换了一口气,停顿的脚步继续向前,折过楼梯转角,眼前的景象叫她再也忍不住。
紫烟眸色灼灼瞧着她,身后是面带微笑的郑清波。小鹿捏着手指小心翼翼瞧着她,一旁的笔方手中抱着一叠账册,靠墙边贴着的是刘易同和李玉涵,也是一人抱着一叠账册。
热泪落到手背,心尖仿佛被灼烧一般。
“你们……”
紫烟走上前,手中锦帕替她拂去泪水,随后笑着拉过她的手,走到众人中间。
“走吧。”
不知是谁出声,黎阳听了使劲笑了一下,“嗯,出发!”
第128章
朝堂之上。
庆帝:“庄融,何日启程南疆?”
庄融低着头,目光扫视左右,说道:“启禀陛下,十万大军以整军待发,明日便出发,先头部队预计三十日抵达南疆。”
庆帝甚是满意,“甚好,实乃良将。”
只听殿外传来隆隆鼓声,庆帝眉头一皱,“何人在殿外喧哗?”
许方同细细辨认了一番,转身朝庆帝俯身,“启禀陛下,殿外有人敲击登闻鼓。”
殿上众人哗然。
本朝以来从未有人敲击过登闻鼓,此番所为何事,众人皆是好奇万分。
只朝堂规矩森严,上朝期间禁止官员交头接耳。否则,这大殿后头的纠仪官手里的鞭子便要抽打过来。谁都不想在这时候去触霉头,故而只敢互相眼神打量,脖子都不敢转一下。
在一片眼神交互之间,庄子洋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了眼,几个呼吸之后,睁开眼,眸底一片澄清。
李祯已经解了禁足,此刻面上不显,只拧紧了的眉头出卖了他的心绪。隐隐的不安涌上他心头,转瞬间,他又摇头否定了内心的猜测。若是这丫头有这想法,庄相也定然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登闻鼓的三十廷仗便是她父亲受了,也要消化上好些日子,何况这丫头。
此时,殿外小黄门来报,“殿外有一女子敲击登闻鼓……”
黎阳正双臂轮转,一下有一下捶向鼓心。
击鼓声由寅时末持续到了卯时中,只吵得殿堂上无法议事。
庆帝听了小黄门的来报,只听到‘茶娘子’三字便已经变了脸色。
随着敲击声持续,庆帝脸色越来越难看,朝上众臣皆不敢出声。
李祯此时心中震动不已,这丫头当真是要为了陈均柏殊死一搏了吗?难道庄相未曾告知她此举意味着什么吗?
果然,庆帝阴暗的眸色已经转到了庄家父子身上,‘哼’出了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其他。
只见,庄子洋跨出一步,“陛下,臣有事要奏。”
庆帝:“庄相何事?”
庄子洋闻言,抬起头道:“启禀陛下,所谓‘茶娘子’乃是微臣长女之女,只前日来家中留下一封断亲书。”
说罢,便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呈上。
许方同见状,看了一眼庆帝,赶忙去接过并呈到庆帝跟前。
李祯一听,心下怒骂,好个庄相,这种时候居然逼亲外孙女写断亲书,想要撇清关系。
只见,庆帝虚虚扫了几眼,便又是一声冷哼。
庄子洋又道:“同时,茶娘子还向微臣递了诉状,状告松山镇盐运使章有道断案不公,请陛下重审此案。”
只听庆帝‘啪’一声拍出,“庄子洋!你要干什么!”
庄子洋将手中诉状递给许方同后,磕头俯身道:“臣请陛下重审盐引一案。”
殿上之人怒不可揭,只一张脸阴沉,双手扶着椅座颤抖不已,也不去接过许方同手中的诉状。
这诉状是黎阳离开了庄家后,庄子洋同庄疏桐商量过后,由庄疏桐主笔赶制的。二人知道黎阳心意已决,自是无法劝说其回头,要怪只能怪庄家祖孙三代都是痴情种子,却只有庄子洋的情路顺畅,女儿和外孙女都颇有坎坷。
庄子洋是前朝的臣子,辅佐庆帝多年,自是知道如果黎阳只是敲击登闻鼓,庆帝多会拖延时间等她脱了力,自是不必再重启此案。
于是便准备了这诉状,若是黎阳今日不击鼓便作罢,否则,他这个相国外公,定要在朝中助她一臂之力。
见二人僵持,李祯心思活泛,全然忘了方才在心中暗骂庄子洋一事,只一步上前,“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见他如此,庆帝似是十分高兴,“你又有何事?”
李祯:“启禀父皇,儿臣今日在城中听闻各大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都在说一新话本。”
说着便徐徐将
说书的内容呈报庆帝。
此间已然又过了一刻多钟,茶社几人眼看着黎阳越来越吃力,几次就要拿不住鼓锤。可若是鼓声中断,则不可再击,几人心中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
只见黎阳甩出一击,左手扶着鼓面微微喘息,向后仰了一下又重重甩出手臂。
忽而,举着鼓锤的那支手臂得了一股助力,“你歇歇,我来。”紫烟的声音如杨柳西风,吹拂在黎阳耳畔,右手背温柔手掌扶着甩在鼓上。
黎阳心下记着时辰,都快一个时辰了,却迟迟无人传召,这击鼓怕是不知还要多久。只她今日是铁了心要面见皇帝,为陈均柏翻案的。
这么想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紫烟,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点点鼓声骤然又密集起来,只催得朝堂上坐着那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听了李祯所述的说书话本,庆帝原本指望李祯能转移话题的期待落空,盛怒,“大胆!是何人,是何人竟敢如此!”
李祯,“父皇,民间的话本子大多出自百姓之手,无从查证。只是,儿臣认为,此事,堵不如疏。”
庄子洋仍是跪伏在地上,庆帝并未叫他起身,此时埋着头听着二人你来我往,庄子洋心念一动。
只是,突然,李兆的声音跳出,“父皇,勿要中小人挑唆。民间传出这类画本,定是有人唆使,依儿臣愚见,首先应当去抓捕这些说书先生,加以重刑,定能抓住这幕后之人。”
李祯不等庆帝反应,奋然道:“四弟!你是想要告诉天下百姓,父皇听不进百姓之言,施行暴刑酷吏吗!”
李兆:“二哥,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是二哥所谓堵不如疏,要如何疏,难道要让这画本继续流传吗?是人都能看出,这画本说书人前日出现,今日便有‘茶娘子’敲登闻鼓,难道父皇堂堂九五之尊,要受她一个小娘子胁迫吗?”
李祯还欲说些什么,只听庆帝打断道:“都给我住口!”
李祯忙转身向庆帝道:“父皇,民心所指,民心所向啊,还请父皇三思。”
“民心?!”庆帝沉声道,“朕竟然不知,这民心是靠着话本子写出来的!”
“父皇!”
只听殿外忽而喧嚣起来,庆帝眼神向外张望,只见小黄门又来报殿外情况。
黎阳与紫烟皆渐渐脱力之际,只听身侧喧嚣声四起。二人手中鼓锤被人接过,刘易同上了鼓台,接替二人击鼓,并自嘲道,“就当是还了牢里那只烧鸡了。”
黎阳这时才发现,几人所在的鼓台四周已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茶娘子,你救了我们的命,你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我们今日来声援你。”
黎阳顺着声音瞧去,见着是那日晕倒在茶社门口的婆婆,心头一暖,捏着紫烟的手用力攥紧。
“昭昭,你瞧,大家都是来声援你的。”紫烟用力回握她。
黎阳心头思绪万千。
早上更衣出门的时候,她还只是想着自己一人来击鼓鸣冤。
此时,紫烟,刘易同,他们都在身边,接力替她击鼓。
她救灾时候从未想过要灾民回报,如今这些灾民便围在她身边,扯着嗓子高喊‘冤枉’。
她眼神搜寻,只见郑先生领着笔方和有凤散在灾民中间,用简单的话语讲着灾情,只说救民水火的茶娘子和她的家人被人诬陷要流放边境,这样的说辞又快又清晰,百姓们很快口口相传,一圈一圈散播出去。
昨日晚间,她还在想,自己救灾是不是做错了。
此刻,灾民自发而来,因为他们的口口相传,城中不少百姓也聚集了过来。
黎阳站在鼓台一角,瞧着身边的情状,热泪潸然而下。
只听刘易同大喊,“李玉涵,你这王八犊子,还不过来帮老子一起,老子明年就派人去抢了你的运商!”
几人目光向李玉涵集中过去,只见他一人默立在人群中,悄然站立的形象在交头接耳的百姓之中甚是鲜明。
听着刘易同的喊骂声,他猛然抬头,瞧着台上,又瞧向四周,似是咬了咬牙,便跨上台来。
路过黎阳身旁时,他似是看了黎阳一眼,便结果刘易同手中的鼓锤,二人轮流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