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均柏曾经说过,郑先生才高八斗,是当今圣上亲自封赏的进士,只无心仕途的尔虞我诈才到松山镇来躲清净的。
此刻,这些话在黎阳脑中就好像是支柱一样撑着她直起身子,双眼看着郑先生,“先生可有解局的法子?”
郑清波得了答复,眯起眼略加思忖后出言道:“陈夫人,如今之事只有将此事禀报圣上才能解决。我们几人中能接触到圣上的只有庄相国,可如今庄相国被拘禁相国府中。”
“你说什么废话,快说。”紫烟很是不耐烦。
“好,好,陈夫人,我们还是需要将此事尽快告知庄相国。”郑清波朝向黎阳道,“陈夫人,您需要打起精神来,不是每日都有菜车进相国府,瞧着时辰,夫人该去送信了。”
“好,好,我这就去送消息。”黎阳有些六神无主,听着郑清波推论的有理,便一根筋照着他吩咐的做。
“告诉庄相国之后呢?”紫烟语气不善,“庄相国知道了又如何,他自己都被关在府中,多一个人一同分忧吗?”
听她这么说,黎阳又停下脚步,看向郑先生。
只听后者道:“莫急,陈夫人,我听闻庄相国除了一位嫡女之外,还有一子。”
“舅舅,对了,舅舅如今分府别住,我们可以去找舅舅。”黎阳忽而高兴起来,她怎么就忘了,还有个舅舅也在朝为官呢!
只是忽然,她又开始发愁,“只是,舅舅是武将,并不善算计。”
她说得客气,她的舅舅哪里是不善计谋,简直是少了一根筋。只怕知道了此事,除了着急也没什么用。
郑清波闻言一笑,“在下有一计策……”便将心中所想同黎阳讲了,“陈夫人,您今日便让人将此信带入相国府,我们只等明日庄相国回复即可。”
黎阳想了想,将此事简单写了一页,便出了朝阳茶社。
她知道送菜的胖婶记不来这许多的话术,再这几日里胖婶进出府门已经同那后门的守卫关系交好,此番情状,夹带一页书信应当问题不大。
谁知胖婶却说,这几日官府换了守卫,她这两日能进出侯府,还是先前的守卫确认了她就是
送菜娘子的身份。
守卫们会严查进出的人和货,如当日那般在菜篮子里躲个人,如今已是万万不可行的。
“小小姐,您不知道,那几个官兵也不翻查,直接用剑往罗框里插……”
一番话听得黎阳不禁向后缩起脖子,冷汗连连,猛咽口水。
两人看着她手中的书信,胖婶面色一沉,拍了拍壮实的胸脯,“小小姐只管将此事交于小人,小人绝对将信亲手交到老爷和小姐手中。”
说罢,便一屁股坐到地上。
“胖婶?”黎阳瞧着胖婶的动作,有些不解。
只见胖婶坐在地上脱了鞋袜,将那信子贴着肉乎乎的脚底心放好再套上袜子,随后穿了鞋起身跺了两脚。
“嘿嘿,小小姐,放心吧。他们绝不会知道!”
黎阳有些牵强地扯开嘴角,对着胖婶笑道:“胖婶,既然进出府都有人严查,还请跟祖父说,只需传信‘可行与否’即刻,莫要长篇大论了。”
胖婶还兀自跺脚,口中无有不应‘好的好的’。
黎阳偷偷吐了个舌头便回了茶社,等着第二日的消息。
话说,胖婶那一日回相国府是无惊无险,风平浪静,出奇的顺利。
只是,当庄子洋和庄疏桐在后厨瞧着胖婶脱了鞋,脱了袜,从脚底心扯下那张信纸的时候。两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没有主动去接那封信。
最后,还是胖婶将信摊在了桌上给二人瞧。
要说那张桌子,就没人想去细细考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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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边境上,信任的大将军阿那木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中,困了几日。
眼见突围无望,阿那木领人就地扎寨。
这场仗打了两年,连年捷报,连年赏赐,却不见胜军班师回朝。
如今,随着大将军被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纸呈报。上书,“前任总指挥范千两年来所奏军情,均不属实!”
哗啦——
片刻。
“传!立刻传令下去!范千谎报军情,贻误军机,送大理寺查办,择日论斩!”
庆帝言毕,向后一靠,胸膛起伏不已。
“嗻。”
庆帝稍作平息,缓缓抬眼看向朝中众臣,“如今南疆战事告紧,诸位爱卿可以镇南将军的人选?”
镇南大将军,听着威武。可大庆王朝人人皆知南疆多瘴气,如今已是七月底,若等大军开拔,待到了南疆,差不多就要到九月初,而九月十月正是南方瘴气盛行之时。
也就是说,到了南疆,仗还没开始打,大军便要开始损军折将。这镇南将军,有命去,有没有命回来还是个问题。
可这是武将的难题,文官们乐得踢皇帝排忧解难,互相举荐着平日里素有不和的武将。
殿下文官一片热闹,武将支支吾吾。庆帝瞧着直觉得脑仁发涨,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急君王所急。
正当庆帝欲发作时,只听有人朗声道:“启禀陛下,微臣愿领兵前往南疆,将敌军击退。”
庆帝顺着声音望去,此人正是庄家长子,庄融。
只见他跪在正中,双手作揖,面朝庆帝,神色坚毅。
庆帝深吸了一口气,直觉肺中热气渐退,清爽了不少。
可转而想到庄子洋之事,略有犹豫,便不吱声。
往日里,善于穿测圣意的大臣们见此情形,早就跳出来解围了。可今日,没人愿意做这个冲头,见着庄融此举,众人都觉松了口气,故而无人顺着庆帝脸色提出异议。
可庆帝一直不言,庄融便一直跪地不起,众人则端正站姿皆低头不语。
李祯见状,跨出一步,行礼道:“陛下,儿臣认为庄将军在西疆战事中表现突出,实为不二人选。”
大臣见状纷纷附议。
李祯见状,进一步道:“况且,庄相如今称病无法理政,庄将军此番主动请缨,想必是为了替圣上解忧,以尽孝心。”
庆帝听了,‘哼’了一声。
李祯这番话,他如何不懂。只是这庄融在此刻主动请缨,确实解了南疆战事的僵局。
庆帝不是不知道,南疆战事上已经折损两员大将,之前的那位将军直接叫敌军绞杀,而范千更是以假情报媚主,如今事发便自戕敌军阵营。
再一再二的出师不利,如今自是无人愿意去惹这趟自浑水。
不论如何,庄融自己站出来认了南疆的差事,投桃报李,却是也该放了庄子洋那一茬了。
何况,庆帝心里门清。
庄子洋忠心耿耿,为官多年从未与皇子结交,老二与老四多次拉拢他,尤其是老四最近借由母家屡屡结交朝中重臣,自是不会错过庄家。
故而,这民谣自不会是庄家引发的,甚至他也知道此事隐隐与老四脱不了干系。只庄家外孙女是此事的起因,而庄子洋又四处打听盐引一事,庆帝不得不以此为借口小惩大诫。
既然事已至此,老二又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便封庄融为镇南大将军,由庄将军点兵,十日后出发南疆。”庆帝缓缓宣布了决定,又道,“庄融,你父亲称病多日,可大好了,他可不能图清闲,撂下这么一大摊子事都扔给朕来处理啊。”
庄融连连点头称谢。
偌大一个殿堂,俯视之下,竟无一人向着自己。若是庄子洋此刻在堂上,自己只要皱皱眉,这位相伴了十几年的老相国便替他解了围。至今日,他只觉得什么叫真正的‘孤家寡人’。
解封的消息随着下朝便传到了庄家府上。
不出半日的功夫,门口的守卫全都叫人撤了去。
黎阳几人早早便等在了庄府门外的大街上,瞧着两骑枣色骏马拉着玄色马车到了庄府门口,随着马车再次启程,府门口的衙役也列队撤了去。
庄府的大门徐徐开启,夕阳下门扉抖落下灰尘映出道道光线。
黎阳直直冲进府中便见着庄子洋同庄疏桐领着人站在院子里,“祖父!娘!”
见着二人,黎阳更是一个加速冲了过去,撞得庄子洋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堪堪向后退了几步。
三人一番长吁短叹,便要去用膳。
“父亲。”一道男声涌入府中。
黎阳回头便见着飞爷身着枣色长衫,款款而来,身边跟着舅舅庄融,只飞爷这装束与往日大不相同。
“二殿下?”庄子洋语带好奇。
只见对方朝庄相国微微点头,“庄相。”
由于二皇子的到来,原本备下的晚膳自是不够。
于是,在二皇子提议下,几人先去客堂议事。
二皇子看了一眼庄疏桐,便向庄子洋道:“庄相,疏桐姐,我今日来是想同二位讨论黎朗一事。”
几人本各自思忖,如今听他这样说,几道目光齐齐在李祯身上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