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_六千千【完结】(12)

  “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入伙呢。”周掌柜笑呵呵道,“其实,何必如此麻烦,就根据账册的馄饨销售数额,每个月给你结算利钱不就行了。”

  “周伯伯。”黎阳笑得不怀好意,“那您万一用这个馅儿做饺子、烧麦、馅饼呢?”

  她一针见血,周掌柜讪笑两声。

  于他而言,什一的利也算不得太多,原本在宴楼卖馄饨就没什么本钱可言,无非就是让后厨少休息会儿的事儿。

  淘米水一样的天色说话间转出了火烧云,蓝紫色云霞层层叠叠,一道金光镶边。

  周掌柜嘟囔着,“都已经嫁入陈家做少夫人了,享清福多好,还入什么伙。”

  这话便是应下

  了,黎阳和方媛对视一笑,“嗐,周伯伯,我也是赚个辛苦钱罢了。您家宴楼开得妙,银子像长了脚一样,自个儿就往里头跑,我还得自己出去找银子呢。”

  她嘴甜,这话说得周掌柜面色好转不少,周承礼瞧着一颗心也算是定了,赶忙舔笔写下契约递去。

  火烧云褪去后的天色转暗,需借着灯火才能瞧清楚纸上的字。

  陈均柏坐于兰馨阁的主屋中,见着茶盘底下的一叠纸,抽出纸页,一行一行蝇头小楷秀气笔挺。

  长街馄饨铺,一笔笔开支进账列得清楚明晰,自大庆十四年的正月至今,分月罗列,竟是丝毫不亚于陈家账房。

  他眉尾一挑,抖了抖纸页,照向灯火仔细看起账目,目光随着墨迹层层铺开。

  不过是一个支在街上的铺子,连个门脸都没有。陈均柏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铺子的账目产生好奇,不知不觉间竟入了神。

  不到半年功夫就回本了?

  五十两的租银,几个月光景就挣到了,她这铺子利得还真是高得惊人。

  这丫头究竟是怎么钻营的,葱姜蒜的买卖,能抠出这许多利润。

  随着一页一页的账目看下去,陈均柏眼中神色微跳。

  统共一年多的光景,刨去本钱,余银,五十三两。

  本事不小。

  看着最后一页的结余数额,两只乌龟趴在旁边……

  陈均柏浅笑出声,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这账目条理清晰,看来那五十两真是她自己赚回来的。

  又看了看那两只乌龟,他唇角勾起,十文二十文的账目都能记得这般清楚,记仇也不足为怪了。

  压下纸页,他修长指节敲击于上,发出‘叩叩’声响。袖口几缕褶皱,是下午出门前叫她拽出来的。

  其实,母亲无非是不满意这门亲事,故意找茬罢了。他既然已将事情按下,那丫头着实没必要这般较真。

  五十两银子,在普通百姓家或许够一家人过上两年,可在陈家,真算不得事。就说母亲身边那孙嬷嬷,一个月的份例恐怕也够这个数。

  墨莲端了洗漱物什进来,陈均柏问道:“少夫人在何处?”

  墨莲一福,“回禀少爷,少夫人申时出府,至今未归。”

  门外天色已深,近戌时末,院中灯笼早就挂起。

  自己是未时末去的如意舫,那她是紧跟着就出了府去。

  过往几个月从未听闻她出过宅子。

  指腹无意识抚过袖上褶皱,顿住,恍见午后那丫头扯袖挽留时睫羽颤颤之态……

  至今未归?

  陈均柏眉头一跳,猛然起身,大步跨出房门,顺着连廊疾走。

  第12章

  陈均柏脚下步子催得极快,墨莲几乎需提气方能跟上。

  忽而一阵玲珑小调,嗓音娇脆,他疾行的脚步蓦地一滞,垂眸去看,唇角竟牵起一丝弧度。墨莲随之收步,垂首立于暗中。

  黎阳在院中小径蹦跶,抛起手中荷包,再接住,心中甚是得意。

  她今日竟真同周掌柜签押立据,非但如此,在周承礼张罗下还得了第一笔定银。

  周承礼特地在宴楼备了席面,专为庆贺两家合伙之喜。佳肴美馔,她姐俩今日可算是享受了一回。

  志得意满,她哼着俚曲,步履轻疾。院中下人三三两两退开,咚咚咚咚,她提着裙裾一步两阶登上楼梯。

  折角处,头顶一暗。

  黎阳下意识抬眸,心下猛地‘咯噔’一声,先前的畅快顷刻间飞散到九霄云外。

  最不想见的那人正负手而立,楼窗外的光拍在他一侧,拢了一圈银白的边。瞧不真切他面容,只觉那人居高临下,颀长暗影全然将自己笼住。

  糟糕!

  他不会在这里……候我多时了吧?

  她一条腿已然跨出,现下生生收转回来,悄然立定。双臂默默折到身后,将手中荷包飞快塞入袖口。

  不然叫她如何解释?说自己顶着同陈家的长约,犹嫌不足,又跑出去同宴楼签了一张约回来?

  况且,今后每十日要去宴楼送配料之事,她也没打算同陈家这位东家禀报。她今日已同方媛计议妥当,自是有法子遮掩。这当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次抬眸,那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黎阳心中慌乱,却不知自己此刻缩手缩脚的模样,落入他人眼中,浑然就是一只小鸡仔。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略略挺直脊背,一手提起裙裾,一手把着扶手,规规矩矩上楼。虽是微垂螓首,目光只落在一级级木阶之上,却似每一步都踩在绵密针毡之上。

  她强自稳住气息,步履平稳,裙裾轻摆间,心跳如擂鼓。直至最后一级木阶,她左右试探却不得其门。

  二楼走道窄长,男人站在当口,锁住大半。

  五月夜风带暖,自院中而来,金桂未开,只袭得人背上一热,随即化作涔涔冷汗。

  “嗯,那个。”黎阳深吸一口气,勉力抬眸与身前之人对视,眼神示意其让开。

  陈均柏见她杏眸含水,心神一晃,不由地挪开脚步。

  见状,黎阳心中暗喜,正要侧身而过,却听男人声音清冷,“去哪儿了?”她脚下倏尔一顿,二人侧身相对,迎面而立。形状窘迫,陈均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为她让出些余地。

  黎阳双颊微热,慌忙垂眼,脑中飞快思索该如何回答。

  先头在宴楼喝了不少,此刻脑中发腻,如被浆糊蒙住一般,紧张之下,竟发出‘嗝’一声。

  几分酒气传来,陈均柏面色微冷,“你喝酒了?”

  似是回应他一般,黎阳接二连三打着酒嗝,回不得话,竟还觉得心下一松,这样,至少不必交代去哪儿了。

  见状,陈均柏低叹,“怎么喝成这样。”

  他这是在教训自己吗?

  黎阳忽而有了一种做坏事被家中父母抓包的感觉,心虚地挠头,面带哂笑垂下头去。

  男人的目光似是还在头顶盘旋,二人都不说话,周遭蓦然沉寂,逼得她心头慌乱,转而渐渐生出一股烦躁,忍不住嘀咕出声,“要你管。”

  陈均柏只听她咕哝一声,拧眉问道:“你说什么?”

  黎阳垂着头,吐吐舌头也不说话。

  陈均柏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听他接二连三追问,黎阳只觉得心口邪火蹿起。

  烦不烦啊,说什么,说什么!

  自己要同他说账的时候,他就没空。凭什么这会儿他说什么,自己就要做什么!

  想到此处,她胸中无名火起,猛然抬头,不管不顾扬声道:“我说,不要你管!”

  话音甫落,黎阳倏然清醒,方才的气性霎时泄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一双眸子悄没生息地往地上瞟,恨不能立刻寻了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方才的声音算不得小,院中下人们纷纷停了手中活计,各自缩到最近的角落避事。

  气氛凝结,黎阳一跺脚,挤开对方,径直朝主屋跑去。

  事与愿违,身后男人的脚步传来,仿佛催命的鬼。

  二人身后,墨莲自梁柱旁拐出,回过头,屏息轻步下楼。

  黎阳一溜跑回屋中,径直右拐到屏风后头,坐在床沿不住呼气。

  乖乖,自己方才真是疯了!

  不过,吼他一嗓子,发泄了憋了一下午的气,还真是挺舒爽的。

  这么一想,她不由自主翘起嘴角。

  其实,黎阳酒量向来不错,周承礼和方媛那俩人加一块儿都喝不过她。方才对着陈均柏发脾气,多少带着点借酒撒泼。

  只不过,她现下有些后悔。

  舒爽是舒爽了,可陈均柏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东家’,等契约到期,自己是要跟他结算‘工钱’的。

  她侧耳听着男人进门的声音,心下一鼓劲儿,“陈均柏,对不起。”

  说罢,等了一瞬,未听到对方回应,硬着头皮说,“我今日也没有回来太晚吧?平日里这个时候,你都还未回来呢。再说,咱俩的契约也没有说我不能出宅子去同人饮酒呀。”

  一口气说完,她侧过头去听屋内反应。

  半晌,只听得茶盘响动,随即男人叹道,“早些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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