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愣住,“不是说近期都不要过去吗?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有凤说话结结巴巴,黎阳一着急便扮过她身子,却见她身子转了过来,眼睛还紧紧闭着,不禁被她逗笑。
“哎呀,有凤,快快说快说,你这是要急死我了。”
有凤这才睁开一只眼睛,瞧着松了神色道:“没有,相国府来送信的小厮瞧着十分着急,只交代了姑娘定要快快过去,便匆匆走了。”
黎阳诧异看向陈均柏,见后者也只是摇头,不敢耽搁,二人整了整衣冠,便雇车向庄府而去。
只刚到府门口,便见着庄疏桐身边的嬷嬷焦急在门口张望。
“嬷嬷,怎么了?”黎阳被陈均柏抱下马车,顾不得旁,着急开口问道。
一般到庄府,最多是门房候着,还从未见过母亲身边的嬷嬷如此模样。
“哎哟,姑娘,您可来了!”你嬷嬷一甩手,急得直拍大腿。
“莫不是母亲出事了?”黎阳双手抓着嬷嬷胳膊,颤声问道。
“唉,唉,姑娘快随我来吧!”
这嬷嬷说话真要急死人,黎阳一口气被她吊的不上不下,只幸好这嬷嬷脚程极快,几人只片刻光景已然到了庄疏桐门前。
黎阳不再去问那嬷嬷,一推门便喊“母亲!”
但见庄疏桐枯坐床沿,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些,便掩了门朝床边走去。
只陈均柏不便入内,便在门口花园寻了一处坐下,等着黎阳。
今日天气憋闷,瞧着要下好大一场雨。
黎阳缓步走到母亲面前,方才放下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庄疏桐枯坐于床边,只着了中衣,头发披散,面如素藁。
方才那嬷嬷实在派不上用场,一路从门口跑到屋里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黎阳叹了口气,小心走到母亲跟前蹲下,“娘。”
一双手摸上庄疏桐膝头,抓住她双手,直觉手中握了冰凉一片,不由紧张地看向庄疏桐。
听见她轻唤出声,庄疏桐眼神闪了一下,又陷入死灰。
黎阳见状,又紧紧捏住她双手,唤道:“娘,是我呀,我是昭昭。”
她直觉手中寒石一颤,抬眼见庄疏桐目中清泪滚滚而下。黎阳心头一慌,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
第115章
庄疏桐性格同黎阳大差不二,在松山镇的时候,父女二人事事宠着她,便是她皱皱眉头,父亲便要哄上许久。
“娘,怎么了?您别吓我,您这是怎么了?”黎阳慌忙抽出帕子替母亲擦去泪水,只那双眼睛似开了闸一般,热泪滚滚没个完。
黎阳嫌碍事,丢了帕子跪直了身子,一双手在庄疏桐脸上胡乱抹去泪水,“娘,娘,您到底怎么了。您告诉我,我是昭昭啊,我是昭昭。”
似是听到‘昭昭’的名字,庄疏桐眸色明灭,“昭昭。”
见母亲有了反应,黎阳忙点头,她顾不得此刻自己也被吓得出来眼泪,“是我,是我,我是昭昭。”
“昭昭,我的昭昭。”庄疏桐一双手伸到脸庞,按住黎阳双手,“昭昭。”
“娘,是我,是我。”
“昭昭。”庄疏桐看向她,突然眼神哀切,“昭昭,你没有爹了。”
话刚出口,她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大哭出声。
“娘,娘你说什么呢。”黎阳愣了一瞬,“爹,怎么了。”
“你爹他……没了啊……昭昭。”庄疏桐喊声在黎阳耳边轰炸开来。
黎阳直觉脑中一片空白,轰——,眼前景象恍惚,她只颤着唇说不出话,一双眼中,担心之色转为迷茫,进而不信。
“娘。”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庄疏桐已趴伏在她肩头痛苦不已,热泪流入她脖颈之间,一双手紧紧圈住女儿的肩头借着力气。
黎阳只觉得耳边雷霆响声,肩上千钧之力,她快要被压得跪不直身子。
一双手垂下,又缓缓攀上母亲的胳膊,“娘,你开什么玩笑,爹不是失踪了么,还没找到呢。”
庄疏桐听闻她这般说,哭得更是悲痛。
只后来哭得狠了,竟昏了过去。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扶着躺倒,又对着黎阳,“姑娘。”
黎阳似是听不见一般,仍直直跪在床边,任凭眼泪不要钱地滴落到身上,地上。
“昭昭。”
那嬷嬷劝不住黎阳,拉拢床幔将陈均柏请入屋子。来人一件黎阳失了魂一般的模样,忙上前扶住她肩头起身。
只跪久了,还是没有回神,黎阳身子只软软向地上砸。
陈均柏忙双手托住她的腋下,将人抱坐到椅子里。
“怎么回事。”一边,转头急问那嬷嬷。
那嬷嬷这个那个,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能说明白,正当陈均柏欲催问时,庄子洋在下人搀扶下进了房中。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见床幔落下,“睡了?”
嬷嬷:“老爷,是。”
庄子洋闭上眼点点头,又挥手让人都退下,颤巍巍走向陈均柏二人。
瞧着黎阳失魂落魄模样,庄子洋眉头紧皱,双唇血色尽失。
陈均柏见状,将黎阳的身子向椅子里头摆好,一步起身扶着庄子洋在旁边坐下。
“祖父。”
庄子洋缓了缓,颤音开口道:“今日午后,有人将一具
染血担架抬到府外。”
黎阳刚听了这一句,一口气没接上,向一侧瘫软过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将母女二人都安置在床榻之后,庄子洋拉住陈均柏的手,“只那担架上躺着的人,身上无一处好肉,关节都叫人敲碎,实在是提不起人的模样。”
他不禁哽咽,“昭昭的母亲只瞧了一眼,便成了这般模样。”
陈均柏反握住庄子洋的手,“是谁?”
“是黎朗。”
说罢,庄子洋垂头落泪,一只手撑住膝头支撑,另一只手举起,无力摇摆。
似是不忍再说。
闻言,陈均柏骇然。
难怪,昭昭方才进屋之后竟这般失魂落魄。
他听笔方提过,当时昭昭接了绣球之后,便满口叨叨什么‘父母团圆’。小姑娘这些年全凭着这份心思,挨了过来,甚至驾到陈家之后,被母亲刁难,也忍着要撑满两年之约。
当初昭昭母女团圆之后,二人愈加亲密。黎阳曾于床榻私语时说过,希望早日一家团圆,她还很大方的要与自己分享父母。
昭昭的爹娘在她的描述中是那样好的两个人,从未红过脸,从未吵过架。
可,她父亲死了。
还死得这般可怖。
他看向床内躺着的母女两人,昭昭脸上泪痕斑斑,他不敢想等人醒过来后得知此事,又当如何。
“祖父,人可埋了?”陈均柏轻问出声。
庄子洋只摇摇头,“疏桐抱着,说什么都不让料理尸身。”
陈均柏点点头。
两个男人望着床上崩溃昏阙的两名女子,此刻两人的精明算计,溃不成军。
庄疏桐缓缓醒来之时,便见着父亲同女婿坐在屋中,直觉身侧柔软,扭头便见到女儿双眼紧闭躺在内侧,似是并不安稳。
原本心头的荒芜此刻似是皲裂里生出几颗青茵,眼神中到底恢复了几分生机,只转而又酸涩不已。
庄子洋见她醒转,“疏桐。”
他欲劝说庄疏桐早些将黎朗安葬,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父亲,盖棺吧。”庄疏桐话刚出口,又是眼泪滚落。
“莫要叫昭昭瞧见了。”她说到后来,哽咽不成音。
黎朗死得太惨了!
那个宠她,爱她之人,如今只安安静静躺在担架里。好像在同她说‘不疼’,这傻子,身上都无一处好肉,怎会不疼。竟还想骗她!
他走了,她从此成了寡妇!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怎么敢让自己成为寡妇!
说好了要一生一世的,她说过,少一天都不成,可他竟敢撒手人寰。
她此生此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他!
她的昭昭从此没了爹,黎朗怎么舍得!
昭昭这样乖巧可爱,他怎么舍得放得下女儿就走了……
只这么想着,她鼻头通红,眼泪扑得更加汹涌。
一手渐渐握拳,混蛋!
温热泪花滴滴砸在锦缎薄被上,水红织锦被染出朵朵苏梅小花。
“好。”庄子洋嗓音沙哑。
陈均柏犹疑片刻,未动身交代此事。
若是昭昭醒了,想要见父亲最后一面……
可,方才庄子洋说得分明,只怕见了之后,昭昭便是肝肠寸断亦不可知。
陈均柏心中天人交战,他不敢替昭昭做决定,却真真切切心疼他的娘子。
当时,她还说过,自己的爹娘就是二人共同的爹娘,他们爱她宠她,定也会宠爱她的夫婿。
庄府,愁云惨淡。
二皇子的书房,更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