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放下盘子瞥见桌上的东西,呦了声,“今天怎么丰盛呢?又是橘子又是糖的。”
“她同学给的。”方锦华说。
宋巍时也有点惊讶:“同学给的啊?那敢情好啊,明天爸也给你准备点好吃的,你带去给同学分分,咱不能只收昂。”
方锦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知棠抿了一小口牛奶,点了点头:“好。”
“欸欸,走啦走啦。”宋巍时拉着方锦华出了房间。
出了门,方锦华不耐烦地挣开他:“你干嘛?”
宋巍时压低声音解释:“女儿写日记呢,咱俩待着里面不太好。”
方锦华瞪他:“她是我女儿,当妈的看看怎么了?而且你知不知道知知开学晚,比别人落了半个多月的课呢,我不得多提醒两句啊?”
“诶呀,知知随你,脑瓜子聪明着呢,学习的事不用担心。”
这几句倒是讲到方锦华心坎上了,她轻哼一声:“那是,也不看看谁生的。”
“是是是,你生的。”宋巍时好脾气地顺着她,将她拉远了些,“医生说了,知知的病跟环境也有关系。我们得给知知创造好的恢复环境啊,这个时期的女孩子都喜欢有自己的小空间,你可别乱来啊。”
方锦华瞥他:“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进我自己女儿房间还得敲门喽?欸宋巍时,但凡你以前多关心关心知知,知知现在说不定就跟那些正常的孩子一样了,哦你这会儿演起慈父来啦?”
宋巍时表情僵住,沉默了片刻,他不带感情地说:“你非要揪着以前那点事不放是吧?”
方锦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我揪着?!今天喝酒的人是我吗?啊?难怪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行行行……”宋巍时做了个打断她的手势,“咱不说了,知知还要看书,我们都先冷静冷静。”
说着人往外走。
方锦华冷哼:“永远都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余光看见什么,她几步走回去将宋知棠房间的门轻轻带上,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哦说那么好听,也不见帮女儿关上门啊,跟方正中一个德行……”
直到身后的动静完全消失,宋知棠才放下玻璃杯,捏着彩铅笔将最后一点画完。
停笔后她看了眼边上放着的白心火龙果,伸出手拿的却先是前面的橘子。
橘子皮被剥开,清酸又带着甜的气味弥漫开来,宋知棠摘了一瓣放进嘴巴里。
挺甜的。
芜中的早读开始时间是六点四十,文科班需要背诵的科目多,所以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早读任务,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有声音,还要是隔老远就能听见的音量,不然教导主任就会背着手站到窗外,骂这个班还不如对面理科班的学生声音大。
老徐虽然是教数学的,但对六班的早读很是上心,自从上次有人睡觉被主任抓到之后,他们班的早读从此就变成了站着读。
费嗓子又费腿的四十分钟过后,教室里倒了一大半的人。
陆星野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天还是穿着校服外套,挽起的袖子遮到臂弯,恰好能盖住宋知棠昨天看见的那道很长的疤。
宋知棠收回眼。
“卧槽!”隔壁组有人大叫一声,“等会儿是不是鑫姐的课?”
有人被闹醒,不耐烦地回他:“傻了吧你,明明是政治课。”
“不是,昨天快放学的时候政治老师说他今天要跟鑫姐换课啊。”
那人一下子清醒过来:“你的意思是等会儿鑫姐就要查卷子?卧槽!”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不少已经趴下去的脑袋顿时抬起来。
江一阳已经把卷子还给了宋知棠,而他自己的卷子转而就被前面几个人疯抢走了,同时还有陆星野的,他还在睡觉,但并不妨碍有人能熟练地探身过来掏他的桌洞。
应该是不小心被碰了下,陆星野微微从臂弯里抬起脑袋,眉眼间带着还没睡醒的倦和懒,嗓音沙哑:“干嘛呢?”
“江湖救急。”那人拿到卷子就转回去开始奋笔疾书,“放心吧阿野,掏你桌子前我都是拿纯净水洗过手的。”
“。”
陆星野的睡眠一直很奇怪,不管周围多吵他只要想就都能睡着,但不能被人碰,一碰就醒,而且短时间内很难再次睡着。
挺毛病,他自己也这样想。
陆星野捏捏眉心,直起身下意识地往后一靠。
校服白色的布料贴上桌沿,宋知棠又闻到了那股清浅的青柠味。她动作顿了一下,略抬了抬眼,男生清瘦的肩背抵着她的桌子,没有这个年纪常有的肩倾背驼,反而是线条流畅,显得宽肩窄腰,干净好看。
可能是才意识到后面那张桌子已经有人坐了,陆星野立马又坐直了身,转头看她:“抱歉。”
宋知棠摇摇头:“没事。”
“宋知棠?”陆星野迟疑地喊了一句。
“嗯?”
这回换陆星野说没事了,他眉眼间又带上几分散漫的笑:“昨天我问江一阳你的名字,怕他骗我,确认一下。”
不知道从哪堆人里窜回来的江一阳听见这话,谴责说:“好啊,阿野,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情你就这么想我?我骗你?你就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星野看他:“你真要我说?”
江一阳果断道:“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睡觉?”他奇怪道,想到什么,他一脸难以置信,“就是为了跟人家确认我有没有骗你?”
第7章
陆星野耸耸肩:“没办法,你信任度低。”
江一阳:“……”
措不及防地,门外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教室里聊天的没了声,刷题的停了笔,睡觉的抬了头,抄卷子的见了鬼。
——总之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顾鑫踩着一双恨天高站在门外,对这种场面非常满意,“听说有人不知道权老师跟我换了课,所以我特地提前几分钟过来通知一下你们。”
底下有人慌得一批,企图把借来的卷子物归原主,但无奈鑫姐眼神太好,瞪了他们一眼后拔高声音:“都不许给我搞小动作!卷子没写完的给我自觉站起来!卷子现在在别人那里的也给我站着!”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顾鑫目光往后扫:“陈言!刚刚你桌上的两张卷子以为我没看见?还有你后面那位,卷子呢?”
陈言挠挠脑袋站起身,后边的两位也一前一后起来了。
见状顾鑫气得不行:“全给我站后面去!别挡着其他人听课!”
站起来的人稀稀拉拉地往后走。
有几个男生对罚站习以为常,没什么正形甚至推攘着选起了位置。
看得顾鑫更加恼火了:“你们几个干嘛呢!搁后面团建呢是吧?给我分开站好了!”
男生们没什么分寸,一股脑地站开之后,唯一的那个女生就被迫站到了门后那个角落。
付书耳往旁边看了看,默默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看别人被罚固然没什么感觉,但当自己成为那个突兀的人,就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就算心里明白这样的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有些人跟自己并不熟悉,可终归是尴尬的。
更何况,后面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付书耳窘迫地垂下了脑袋。
顾鑫又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落网之鱼后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课。教室里恢复安静,经过这么一出,谁也不敢再发出什么动静。宋知棠从后面收回视线,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卷子和一支红笔,动作极轻地起身,走到了女生身边站着。
她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所以除了后面的几个人看见了,也就只有讲台上的顾鑫察觉到了。
她捏着卷子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付书耳睁圆了眸子看着身边的女生,低声问:“你怎么……”
她明明看清她手里的卷子是写满了的。
其实宋知棠没思考那么多,只是想起来昨天这个女生在路上的时候和她打过招呼,又想起以前时柠总说的“看你一个人,就来陪陪你喽。”
她从来不擅长这样的解释,于是想了想说:“我有点困,所以站一下。”
付书耳愣了愣:“哦……哦,这样啊。”
见对方认真听起课,她也不说话了。尽管是这样的理由,她还是有些小感动,心里的那点尴尬和窘迫渐渐被挤掉位置,让她可以不低着头了。
“仗义呀。”江一阳瞧着那边暗叹一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陆星野,示意他看。
他们俩站得比较远,但陆星野不爱贴着墙,比起其他人就要稍稍前一些,侧眸时很轻易就能瞥见末尾的人。
他先是一愣,然后觑了江一阳一眼,轻声说:“跟你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后边的人她就认识我俩,不是仗义是什么?”江一阳啧一声,“这也算是有难同当过了,这个朋友我江一阳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