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电话终于被接通,他听着宋知棠带着哭腔的声音,什么都不能说,所有的话只能归于一句对不起。
怕她再做什么事,他答应见面。
也好,本来就说好了要回来见你的。
但,只是见你。
……
后来他真的一直待在德国。
在他还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有一天他站在病房门后听见外面陆瑜疲惫又无力的哭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我是不是应该把阿野教得自私一点……”
纪川白安慰说:“那样的话,你就不是你了,阿野也就不是阿野了。”
人在疾病面前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一点都不想再多一个人知情,尤其是宋知棠。
最后那一年,他每天清醒的时间甚至不到六个小时,有时候连呼吸都只能依靠呼吸机。
那时候他一边想她一边又庆幸已经将她推开了。
不然自己是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呢,面对这样的自己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宋知棠心疼又内疚的眼睛。
他的爱已经成了累赘,他一点也不想拖着她。
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宋知棠,也是真的想过要娶她。
可是,他和她不会有以后了。
但她还有。
他以前总是想,要是宋知棠也多喜欢喜欢他就好了。
因为他太喜欢她了,太喜欢到想和她一辈子都在一起。
可现在他又希望宋知棠从不曾喜欢上他。
因为这样的话,他推开她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后面江一阳再来他都没有再让人进来。
最后一次他听见江一阳在外面咆哮:“行啊,你不让我进是吧!你信不信我回去就告诉宋知棠?反正人家现在也谈恋爱了……陆星野!……操!”
他躺在病房里面放心地闭了闭眼。
傻子。
两年多了,才往前走。
……
那么一点概率,上天到底是没有眷顾他。
最后那段时间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次进手术室之前,他看着手上的红绳再次被人摘下来。
他想,那家寺庙真的不灵。
也好,那样的话他偷偷返回去刻的木牌也就不算数了。
可惜,还差一步,没听见你说喜欢我。
幸好,还差一步,你应该不会难过太久。
知知,如果你没有把下辈子许给别人,那下辈子我来娶你好不好?
还是算了。
如果你没有把下辈子许给别人,我会以为,那个人对你不够好,不配娶你的。
所以,没有陆星野,宋知棠也要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
如果真的有久别重逢,那其实根本不需要知知费什么心思,因为阿野永远会主动走向知知~
第43章
宋知棠买了回平芜的车票。
京西没有陆星野的痕迹,白榆美术馆是她能想到的和陆星野有关的最近的地方。
模糊的视野里,她望见车窗外掠过樟树熟悉的影。
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
只是再也见不到她想见的那个人了。
宋知棠下了车就朝白榆美术馆跑去,但时间实在太晚了,那里早已经闭馆。
她的情绪再一次有些崩溃。
冷风灌进肺里,撕扯得她哪里都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脸上划过的泪痕顷刻间被吹得冰凉。
她蹲在地上,视线难过又无助地望进玻璃墙里面。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有值夜班的保安走过来,看见她的样子微愣:“……那个,姑娘,你没事吧?”
宋知棠连忙抹了眼泪站起来,“对不起。”
她的声音哽咽中又带着哑,“但是我想找你们馆长纪川白……”
那保安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馆长不是你说的这个人啊?”他有些为难地说,“再说了,我只是一个小保安,哪能联系得上馆长啊……”
宋知棠眼眶通红,“……他不是这家美术馆的总设计人吗?”
“……这我哪知道啊。”保安还算好脾气,见她哭成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说,“那个,姑娘,这里已经闭馆了,要不你明天再来?”
宋知棠忍住眼泪,看了一眼时间问:“那你们这几点开门?”
保安见她一副打算在这里等到天亮的模样,颇为无奈。
他没办法,总不好直接把人赶走,又不能真看人姑娘在这待一晚上,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美术馆经理的电话。
“喂?经理,是这样,门口来了一位姑娘,说要找一位姓纪的先生……”他把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底气略有些不足,毕竟他确实不知道他们这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号人。
对面背景音像是不止一个人,经理还没说话,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姑娘?瞎说,我这几个月天天待在画室和我老板家,哪来的时间认识姑娘,别害我啊……来,电话给我,我听听是不是我哪位狂热的粉丝……”
电话声音是外放,落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清晰。
宋知棠听出了纪川白的声音,连忙接过手机,“我是宋知棠……”
“陆星野……”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眶又是一热,喉口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涌,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其实还在德国……对不对……”
电话那头闻言沉默了很久,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阿野留下来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他房间里了……”
“我记得你知道家里的密码,去看看吧……”
宋知棠的眼睫无力地垂下,压落满漫出来的水雾。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保安接回手机,忍不住出声道:“姑娘你……”
“谢谢……”
宋知棠很轻地说完这两个字,慢慢地朝外走。
她很早就知道陆星野家的密码,但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因为曾经有人只要知道她来了,很快会来开门,一点也不会让她多等。
宋知棠第一次输那六个数字,指尖是微微发着颤的。
里面大概经常有人打理,花园的花依旧开得鲜艳热烈,客厅里也很整洁干净。
角落处,墙壁上,甚至楼梯边都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猫爬架。
宋知棠视线缓慢地一一扫过。
我还没跟你说,小黄前两年也去世了,医生说其实它被养得很好,在猫的寿命中算很长了。
它也很想你。
轻轻推开房间的门,内里还是原来的布局,却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角落里的篮球颜色有些陈旧,书架上几排和法律相关的书籍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书桌放的几本教材的封页角已经打起卷,边上竞赛题册里还夹着一张已经写完的数学试卷。
书桌下面放了一个不大的箱子。
宋知棠的目光停在上面,好一会儿才伸手抱出来打开。
里面陆星野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一根红绳,两张照片,一个睡美人的玩偶,还有一本褐色封面的日记本。
宋知棠顿了几秒,拿起那本日记本,动作略显僵硬地翻开。
她记起来第一篇的日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开头一句就是对不起,她又忍不住想哭。
这个人以前总不让她说对不起,可其实从头到尾他才是说对不起最多的那个人。
宋知棠在医院见过患有心脏病的病人,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进行着治疗,可是陆星野写下的一点都没有那些。
他只写他还能行动的时候去了哪些地方,他写哪里新开的一家中国的馄饨很好吃,写施普雷河上方的夜空很漂亮……
他说他一看到那些好吃好玩的都会下意识想拿出手机分享给她,可到最后又被他克制住。
感觉是在学习她的风格,日记本的每一页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简笔画,猫,蛋糕,圣诞帽还有她。
后面他自己几乎没有什么能说的事情了,总是寥寥几笔而过。
最后一篇是21年的圣诞节。
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年的圣诞节外面好像格外地热闹,希望她那里也是。
他说他好像没两年了,所以愿望就按天来许好了。
他最后还是写宋知棠,平安喜乐。
从头到尾这上面的每一篇日记的末尾都是写:宋知棠平安喜乐。
最后的最后,连笔触都变得很轻。
生病的陆星野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她以后平安喜乐。
宋知棠的眼泪一直在流,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那本观察日记从他们分开之后就没有了后续,但她以前所观察的那个人自己提笔开始续写。
从她写下与他有关的第一句话,到他自己落下的最后一句话,她感受到了少年直白汹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