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尘没有防备地被扑倒。
玉扶半身的力道几乎斜压在了息尘胸膛上,肘弯相叠地压着,漂亮的脸蛋俯看:“佛修真无趣,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我直接告诉你吧。”
她满是妥协了地继续道:“我见到的不是现在见到的圣山,而是更未来一点的,嗯......就是将我们拉入这昔日之境那时候的,它很痛苦,分享了一部分的记忆画面给我。”
“很多血脉强大的大妖们,在争斗,不止有学宫的妖,还有很多像是其他地方失去理智的大妖。”
对这,其实玉扶也辨得不是很清晰,那些画面她也根本不想仔细回想,跳过地总结道:“总之,打得山崩地裂,地火喷发,最后双圣也被卷入,将乱象止步妖神古墟这一隅。”
终于说到了最想说的,她压着息尘的手肘微挪了挪,语气都藏着些神秘:“双圣在完全割裂妖神古墟之前,还送出去了一个蛋。”
“你可能是那颗蛋的后代!”
这完全是玉扶的猜测,但她觉得她猜得很接近真相了,脸一点一点地压下,企图得到息尘的肯定:“息尘,你有听我说话吗?你怎么不说我猜得对不对?”
息尘仰面躺着,少女靠得越发近的唇瓣,他似乎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也全然感受不到她半支在身上的重量,视线从始至终地跟着她张合的唇瓣,叽里咕噜地说话,热闹,柔软,湿润,漂亮……
他并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他该做出反应,在她下巴尖将将触上时,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阿扶,你先起来。”
又是这样的躲避,玉扶赌气地摇头,更用了上半身力气下压:“放你起来,你又要躲我了。”
“你为什么总躲我呢?”
玉扶的角度,轻易地与息尘鼻尖相近地面对面,控诉得鼻音哼哼的:“你昨夜还说不讨厌我碰你。”
“你是在骗我吗?”
“骗”字一出,她眼里泪花晕开似的伤心。
光是看着这样的她,息尘便无法说出拒绝的言语,且,他心中也异常分明,阿扶并未做错任何事,她是妖,天性使然的粘人,至于妖性的失控,又如何能全然怪她的定性?
要怪,只能怪另一个他,没有正确引导阿扶。
“阿扶,我并未骗你。”
“只是,青天白日,你我说话,总该循一些礼。”
“你先起来。”
他嗓调仍旧温和,但略微带上了些训导的意味,犹如两个人的意识,却有着同一具躯体共享着大部分的记忆。
羞耻,自责,不知该如何面对阿扶,常常磋磨着他的良心,可他也意识到,并不能一味这样下去,至少,该让玉扶学会一些克制。
否则,若是她身边陪同的是旁人呢?
一时,他心口发紧,被这种可能刺激得面上更显严肃。
玉扶敏锐察觉息尘情绪的变化,瞳仁微有些吃惊地缩了缩,在她心里,息尘是瞎好心肠的佛修,他的纵容总是没有下限。
可是接连两日里,她第二次触及了他不可侵犯的一面,她回忆起他清冷带着审度的目光,他分明没有引诱他,但是却快把她的魂勾飞了。
她为他的圣洁着迷,慾望驱使着她拉着他堕落,然而,当下再与他肃容结合,玉扶还是生出了点怯意。
不是对阿裴的那种直接的害怕,而是会不由自主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被讨厌的不安。
她单纯的思维并不能想太远,不过,对待人格会转换的佛修,她已经很会审时度势,他凶,她就乖,他好心肠,她就往前试探。
此刻,她乖巧地选择先退一步,从息尘身上起开,坐姿都透着一种“我很乖”的意味。
息尘平静目光与她对上视线,瞬间就接收到她“我已经很乖了”的讯息,他薄唇抿成为一线,无从切入教育地头痛,几乎可想,无论说什么,阿扶都能用“我是妖嘛”来解释她的行为。
他站起身的高度,阴影笼入玉扶,沉默得玉扶心底发虚,仰望的视角,更是遍身的皎皎清冷,犹如神祇临世。
可就是这样不可亵渎的神祇,玉扶渴望更甚,她一下山就遇到了他,他们一个圣洁慈悲,一个妖孽无耻,这种极度的反差,她只是一只在渡情期的小兔妖,怎么可能能抵挡。
玉扶怎么反思,都没有寻出不该接近的理由。
她仰脸观察着息尘,渐渐又壮了胆气,率先开口:“你是想教我循礼吗?”
“又是什么兽兽不亲吗?”
玉扶很难接受这种不能触碰的洗脑,忍不住商量:“教其他的可以吗?”
她很丧气地揪着他的衣摆,乖巧坐姿再保持不住地斜靠,仰脸的姿态,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息尘完全没想好要同玉扶讲什么礼,腿部靠来的少女重量,令他呼吸都一滞,他不得不先拉起玉扶:“阿扶,白日不可随意扑人。”
冷淡的声线,非常郑重其事,可也委婉得过分了。
玉扶瞳仁灵动地闪了闪,懂得,这个扑人,应该就是指的息尘,她点头答应,问:“那夜里是可以吗?”
息尘一时没有回答,他对妖的了解已经有了更多的认识,妖的修炼常会在不同的阶段,受原形影响,或受血脉影响,显出不同的需求。
某种意义上,也有点类似人修的心境磨砺,只要度过这种时期,修为或是心境都会有不少的提升,也会更褪去一些兽类的本能。
比起好暴戾杀戮的,玉扶这种已算得上温和,只是,她的自制力实在太差了些。
“不可”二字在息尘的脑中打了个转,也知晓是完全不可能的:“阿扶,佛门有篇心经,可帮你磨砺定性。”
“你若有进益......实在忍不住时......”
古有佛陀以身饲鹰,可他的情形还是略有不同,虽是为激励帮助阿扶,但主动说出来,还是异常难以启齿。
玉扶听到要她学什么心经是很失望的,不过,息尘接下来的话紧紧勾住了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不正面瞧她的息尘,祈盼地等着他说完,也惊奇地发现,他又红了耳。
不止是耳,耳后往下的一片肌肤,光是盯着,都仿佛可以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什么心经啊,她突然好想学。
几乎是在息尘艰难吐出“再寻我”最后几字时,玉扶就点了头。
她是妖,她能有什么定性,她今晚就想学:“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今晚可以吗?”
玉扶压下急切,软声软气地问。
息尘默了默,答应:“可以。”
玉扶忍不住雀跃地抿唇,笑意随着低头的动作掩藏。
若说跟着阿裴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以己度人,她不适应阿裴没下限的手段,那息尘是木讷的佛修,也应该是还没有适应已经不是单纯小兔的她,那就慢慢适应好了。
一经想通,她一点也不觉得息尘偶尔露出的疏离伤人了。
她才不是斤斤计较的兔子。
玉扶又活泼地跟在息尘身旁,一会问他要学的是什么心经,一会又担心问:“双圣会不会主动来寻我们?”
息尘:“或许罢。”
第52章
不甚明确的回答。
但对玉扶所告知的秘密, 息尘早有料想。
同阿裴共通的一部分记忆中,狐妖所展现出来的不同寻常,疑点重重, 狐妖从何得知的妖神古墟方位?又如何知晓怎么开启妖神古墟?
还有那些以妖血驱动的诡异法阵,几乎契合了古妖的某种神通。
若不是提前知晓准备, 如何能做到促使几大妖族合力开启妖神古墟?
几乎可以证实, 那个是他母亲的大蛇, 即便不是从妖神古墟中出去的双圣后代, 也必然继承其传承, 所以——
狐妖和其背后之人,是从妖王身上得到的所有讯息?
息尘眸光暗下,这是他最不想猜想的可能, 却也是最接近事实的可能。
也可想, 要得知这些,需要做些什么。
偶尔,他脑中会闪过碎片般的画面,那些画面, 时而是昏暗无光的地牢, 时而是疼痛不已的抽搐......他瞧见了痛苦挣扎的大蛇, 也瞧见脸色煞白的幼年阿裴,被人死死按着抽取血液……
或正是如此,他无法割舍从躯体中苏醒的妖性, 也接受着躯体的变化。
他沉默停顿步子,目中流露着玉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甚至还有一瞬便压下的凶性。
玉扶努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分明是完全不同感觉的阿裴与息尘, 可不知为何,玉扶极少数的时候,会有种他们重合了的错觉。
半妖都是这么复杂的吗?
难怪稀少得连听都没怎么听过。
但玉扶还是担心息尘,她踟蹰着开口:“息尘,你是不是不喜欢当妖?”
除此外,她想不到能解释息尘变色的缘由。
情绪不过一瞬显露,竟就被玉扶察觉,息尘惊讶同时,也发觉自己似乎越发偏离过往定性,他收敛情绪,回答玉扶:“阿扶,有些改变并非我能控制,是人也好,是妖也罢,皆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