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佛子也不甚烦扰,不久便又闭关了。
庙殿中的修士也多不是当时的见证人,但闲聊起这位佛子时,倒像是在现场似的。
玉扶是山上野惯了的兔子,对这些听着没什么兴趣,见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疲惫一下子便涌来,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耷。
然没眯多久,一阵阴寒爬上脊背。
玉扶对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就在不久前,她才刚从这种窒息中逃脱。
许是吞了她大半精血的缘故,这次感受到的气息甚至远胜过了之前。
玉扶下意识地遁地,却见外头的修士也察觉了妖魄的存在,立时展开了结界。
妖魄的撞击冲到了结界之上,震动得几个展开结界的修士猛地吐血。
好在庙殿中修士多,妖魄攻入的下一瞬,就又有旁的修士补上。
妖魄被触怒,黑雾更浓,遥远的妖兽也被吸引而来,各种嘶鸣撞击,即便是在结界内的荒庙也跟着震颤。
供桌围布在震动中掀动,玉扶一瞬与妖魄黑洞洞的眼对上——
它在看她,它还想吃她。
玉扶慌得什么都不想管地刨地,但奇异地,在结界将将再次破裂一瞬,金色的光芒大盛,顶上了原先的结界,就连黑影也退却不少。
她瞧见一片金色的光芒,然后与一些摔在地上修士对上了眼。
相视静默一瞬,玉扶默默刨土。
但这新结界显然比前头的都高明结实,地上也覆盖到刨不下去的程度。
甚至惊动了结界主人望来一眼。
瞧不见,但却如有实质一般。
玉扶知道,是被神识扫过的感觉。
神识很快就从她身上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重重的妖物嘶鸣,还有所有修士解脱般的道谢声。
妖魄没了?这么快?
玉扶一瞬茫然,恶妖无形却仍能以魄存,显然在生前至少是可独镇一域的大妖,不然她也不会逃这般久了,可这么快就没了,玉扶还是觉得不真实。
也是这愣神一瞬的功夫,好几个先才发现她所在的修士,挥力下,掀翻了供桌。
玉扶毫无躲藏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何时藏了一只兔子?”
“是妖兽吧?”
“不会是这兔子引来的妖魄吧?”
“瞧着不像,这么小,生得也不凶,也没察觉到妖息。
……
这种讨论毕竟是少的,更多是一些宁错杀不放过的修士。
刀光破空,直朝着玉扶而去。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剑光偏离,入眼的白在向玉扶靠近。
他穿的可真多,一层一层的。
下意识的想法窜入玉扶脑中,然后玉扶瞧见了他的面容,华美,偏气质又温和无比。
玉扶并抓不住这一瞬的感觉,脑中只清晰回响着不知是哪位师姐提到的“佛修啊,心肠好。”
几乎再不用他的靠近,玉扶一瞬跃入了他的怀中。
第2章
玉扶出生碧山,山隔壁有个叫合欢宗的宗门,只收女弟子。
听姥姥说,这个宗门刚搬来时,整个宗门才几个人,可她见到的时候,这个宗门已经非常大了,大到宗门的巡逻范围将整个碧山都纳入了。
姥姥与这个宗门邻居的关系很好,以至于,她也常与上山的人修闹作一处,她们给她带好吃的,她也会满足她们愿望地用原形将她们裹入怀中。
后来姥姥飞升失败,她也理所应当被托付给了合欢宗,合欢宗的掌门还将她也记为了弟子。
但修炼上她还是独自在山头野,直到出现问题。
妖是有渡情期的,她总觉得不如以前快乐了,山上开了灵智的精怪说她是要发、情了,找个跟她一样的野兔子解决一下就好。
合欢宗的师姐们却认为不能这样随便,要挑个好的、补的。
所以她就熟练了化形,准备下山,下山前,师姐们给她恶补了很多知识,如不能找体修,体修体力好,但可替代的太多了,而且上限有限,不够补。
器修道具多,硬实力也过关,不过很多身上都带着些味,可心的少。
丹修音修长相出众的多,也很有情调。
刀修剑修哪都好,就是动不动修无情道、杀戮道,难接近……
虽然很多都是玉扶听不懂的话,但她都记下来了,也记得回去前要为大家买哪些道具、丹药、幻阵什么。
只是,当下的关头,也只让她想起“佛修啊,一般心肠好”。
玉扶抖着身地往佛修怀中钻,在一瞬没有被抛开,便觉师姐说的话很有道理,他长得就很像心肠好的。
息尘垂下眼,平静看着将他外袍抓出褶留下印的小兔,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手向玉扶。
玉扶一瞬更抓紧了他的衣袍。
佛修察觉到她的害怕,手空滞一瞬,只没碰触到玉扶地将她皮毛外沾染的一些尘土拂去。
很轻柔也很温柔的小术法。
想象中的被扔出去也并没有发生。
玉扶愣愣抬头,第一次对上了佛修的眼,她并不会欣赏人族修士的容貌,可他的眼,无端地给了玉扶“心肠好”之外的感觉,寂寂的,淡淡的,好像包容,又好像只是一种习惯。
玉扶想,佛尊玉像应该就是他这样的,明明就在眼前,但就是很遥远。
不过,管他什么样,只要现在能给她保护就行了。
她能察觉到,从她跳入佛修的怀中开始,先才还对她出剑的修士都老实了。
众人只能见到毛茸茸一团圆球一样的背影,不断往佛子的怀中拱,而佛子也接受了似的托着兔子。
这画面,无异于皎洁月光下的圣坛蹦上了一只小兔,圣坛依旧圣洁,但小兔的大胆和任性,倏地让一切可亲可近了起来。
众人默了默——
原来佛子是这样好接近的吗?
还是说,佛修的心肠都太好了,连一只兔子都不愿意伤害?
先才出剑的修士忽悟了地收剑:“佛子悲悯,是我着相了。”
一只兔子罢了,连妖兽都算不上,他大惊小怪地出剑,可不就是心性太过浮躁。
难怪那么多天之骄子爱去西境寻佛子磨心砺剑,像他这等资质普通之辈,得佛子一顾,都觉心神得到涤净。
息尘瞥目剑修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心中无奈,这种眼神过去见过太多,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总有人觉有了收获,然后有的向他道谢,有的放言还会再来。
即便一直在闭关修炼,也仍不断有修士寻上门,直到他入三缘境后,又与许多修士拉开颇多境界,才稍有好转,
但也同样是因入了三缘境,他再不得避世,不空圣者坐化前曾卜他凡尘有因果未了,境界至多达三缘境,便再寸进不得。
一语成谶,至入三缘境已过三十年,他再无丝毫过往修禅时通达,心底反常有一些不该出现的魔障阴影,令他不得不离开佛宗,出行寻找化解机缘。
自西境出发,达毗邻的北境,一路修补妖隙,直至梅江城,城主请他帮忙,没有不帮的道理。
至于,他的因果到底落在哪处,他仍旧没有头绪。
不过,他也并不急,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时候到了,自然会遇上,他淡声同众人道:“我已在与妖域接壤处设下屏障,诸位可不必担忧妖域的继续扩大。”
“这小兽也算不上凶戾,便由我看顾罢。”
玉扶抬了抬眼,好奇他说的小兽,难道是自己?他要照顾自己?
玉扶眼中的期待溢于言表,她想跟着这人,他强大,还心肠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佛修大都是吃素的,她不会变成一道菜。
许是她的高兴太过明显,引得佛修与同佛修对话的修士也都看来。
她听见有修士笑道:“这小兔倒也有几分灵性,说不定同佛子有缘,只瞧着像是伤了,我这有些灵药,佛子不妨拿去给这小兔用用。”
送药修士极为热心,但玉扶知道,这人没比对她出剑的修士好多少,她都闻到呢,这人身上的血气味可重了,肯定没少杀妖兽,分明就是想讨好佛修,才殷勤。
玉扶不懂人修的这些弯弯绕绕,可恰是如此,她反对一些善意中包含的真假,有着敏锐的直觉。
加之,她现在有靠山了,也不惧怕这些人对她动手了,在佛修怀中背着身地哼哼。
几声哼哼明眼可见的记仇。
送药修士虽夸她灵性,可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灵性,面上不免带上几分尴尬。
息尘也没料到这出,袖摆上移,为玉扶遮掩似的,才接过赠药。
方经过一场妖魄引动的兽潮,虽一下子处理了不少妖兽,可没力气去管太多也是事实,当下同佛子道完谢,也便各自分散调息。
佛修也于破庙中寻了空地坐下,为玉扶上药。
清凉凉的药膏经玉片涂抹在玉扶伤处,极快地抚下了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