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们大夫治病救人,不讲究男女大防。”
“但你毕竟是个女子……”
说话间李承翊竟觉得自己有一丝丝局促:
“还长得这般……蛊惑人心。”
“你这样,那些男子看去,很容易起不轨之心。”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正人君子。”
“林砚殊,你听懂了吗?”
林砚殊本来就没听进去李承翊说的什么,她只觉得李承翊声音还挺好听的。
听得想让人睡觉,她半睁着眼,两只眼皮打架,最后,她头一沉,倒在了李承翊的肩膀上,睡了起来。
李承翊只觉得肩头一沉,低头一看,这人居然睡了过去。
他被气得咬了咬牙,偏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出他心里的不爽,取暖般地往他怀里钻,蹭了蹭。
林砚殊只觉得暖和,更觉得越往里,枕靠的东西越柔软,殊不知,自己就这么枕上了李承翊的胸膛。
李承翊觉得羞愤难当,又觉得林砚殊睡都睡着了。
就在纠结中,他抵着林砚殊的头睡了过去。
等林砚殊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洞外微光透着微尘照到她脸上。
她有些发冷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推李承翊。
李承翊这才睁开眼,被林砚殊枕了一夜,他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李承翊缓慢地活动着手腕,站了起来,收收起了地上的纸伞。
林砚殊望着外面的日头,兴奋地跳了出去,在光影下展开双臂转了好几圈,李承翊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
“别跳了,一会着凉了还要我照顾你。”
话音刚落,林砚殊就咳了起来。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瞪了李承翊一眼,一定是他这个乌鸦嘴诅咒自己!
李承翊宠溺地笑了笑。
他跟在林砚殊的身后,跟着她的步伐下山。
少女曼妙的身姿,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丝毫没有因为山路泥泞受到影响。
李承翊在心里笑了笑,他想不明白,林砚殊昨天还脸色惨白,可怜兮兮的样子,今晚怎么就这么喜悦。
以至于他看着林砚殊的背影出了神,脚下失了轻重,差点擦倒。
林砚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路有点滑,我拉着你。”
她反手握住李承翊的手心。
李承翊想到自己昨天才告诉她,要提防心怀不轨的男子,她今天就这样没轻没重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气愤地喊道:
“林砚殊!”
“你这样对一个男子动手动脚一点都不大家闺秀,你知道吗?”
林砚殊不解地眨了眨眼,松开手,拽着李承翊的衣袖,随即看着他,仿佛在说:
这样可以了吧。
李承翊认命地闭上了眼。
他头一次提点人,竟教了个蠢货。
以后他还要多教教林砚殊何为礼义廉耻。
李承翊这样想了一路才到了家。
刚走进家门,林砚殊就看见个熟人站在门口。
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她是没想到刚从山上下来,麻烦就来了。
眼前的中年女子,她再熟不过了,一年十二月,她月月都要来给自己说媒,专为州长的小儿子顾书昀给她说亲。
她对顾书昀压根什么心思都没有。
都不过是她行医生涯的过客。
那顾书昀贪玩跑到山头打猎,却遇到马匹受惊摔了下来,所幸被她捡去。
林砚殊照顾了他些许时日,没想到顾书昀便对自己念念不忘了。
起初遣人送了些金帛,林砚殊很是惊讶。
她只收取了自己该得的诊金。
后来顾书昀又遣人送药又是送信,各种东西送过来,饶是林砚殊再迟钝,也觉察出了不对。
她一开始以为顾书昀是要面子,怕别人知道自己受伤后的狼狈样子,给的封口费。
后来他老是送自己一堆酸掉牙的诗词,媒婆天天上门,跟她夸奖顾书昀如何如何。
她才反应过来,顾书昀倾心于自己。
媒婆远远就认出了林砚殊的身影,她堆起笑容,热情地扑上去:
“小林娘子,最近怎么样啊?”
李承翊不认识此人,看打扮大概猜了出来这是上门的媒婆。
他感觉林砚殊不喜欢对方。
林砚殊敷衍地点了点头。媒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依然热情如旧:
“那小娘子怎么也不给顾公子回个信啊!”
“顾公子可是等得肝肠都要断了呀!”
林砚殊听着媒婆夸张的语气,冷着脸比划道:
“那他需要找郎中吃药,不是找我写信。”
媒婆讪讪地笑了笑:
“姑娘不就是郎中吗?”
“况且,顾公子身世学问样样出彩,又对姑娘痴心。”
林砚殊推着门没有理她,媒婆也不嫌没有回应,痴痴地讲着:
“那顾公子又中了举,家里给他娶妻,死活不要,一颗真心等着姑娘呐!”
“这样的好男儿哪里找啊!”
林砚殊进了大门,媒婆想跟上去继续劝说,却被李承翊挡在了外面。
媒婆抬眼打量过去。只一眼,她就被惊艳到了:
好俊俏的一男郎。
身段气度都不是常人能比。
媒婆不禁谨慎了起来,怕这是哪里的贵人。
可她打量看去,男人一身粗布麻衣,冷着脸。
她想了想,这乡野荒村,哪能天天出贵人,说破天也就能出来顾公子那样的人。
不过,林砚殊身边有这么个尤物,怕不是更看不上顾公子了。
那她这媒钱可怎么办!
“呦,这位公子,是林小娘子的姘头?”
“怪不得林小娘子这阵子对顾公子不理不睬的。”
李承翊淡淡地瞥了媒婆一眼,冷着声说道:
“你再这样说话。我不敢保证你有命活到说下一句话。”
只一眼,媒婆竟觉得压迫感极强,她强撑着讨好道:
“是老婆子我说错了。”
“林小娘子,你有时间回一回顾公子的信,我也好跟他交差!”
媒婆扯着嗓子跟林砚殊交代,说罢她就迅速地转手往外溜去。
这才惊觉自己竟被这么个小年轻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砚殊刚翻出前几日顾书昀寄的信件,就看见李承翊冷着脸坐到了她面前。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这人怎么一阵晴一阵阴。
好久,李承翊才开口:
“顾公子是谁?”
林砚殊认真地比划着:
“之前从山上捡的一个病患。”
“病好了就一直说喜欢我,要娶我。”
她想了想,又比划道:
“很娇气,很吵。”
李承翊眼睛盯着信纸,仿佛要把这几张薄纸看透了,他幽幽地问道:
“你喜欢他?”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李承翊早就确认了答案。
更何况,林砚殊身边有自己,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的男人。
林砚殊摇了摇头:
“我才没有。”
“我还愁怎么甩掉这个人。”
李承翊看着林砚殊如此懊恼,不禁笑了笑。
她这样随便捡人,自己也是吃到了苦头。
他突然发现,这是个纠正林砚殊的好机会。
他故作神秘,一脸蛊惑地说道:
“那你……想不想甩掉他,我有个好方法。”
第8章
林砚殊抬头看向李承翊,满眼探究。
李承故作矜持地摆起了谱,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的法子可不是谁都告诉的。”
林砚殊冷哼一声,转头就要走,李承翊连忙把她拉了回来。
这个小祖宗,一点都不肯示弱,算他倒霉。
“好了好了,我教你。”
林砚殊坐了下来,掌心撑着自己的下巴,偏头看向李承翊。
李承翊一边说,一边捏过她的手肘,别开衣袖,给林砚殊上药:
“那姓顾的,一直缠着你,不过是觉得郎有情妾有意,若是他真的认识到你对他无意,自然不会再做纠缠。”
林砚殊一拳砸在桌子上,气愤地比划道:
“我的态度还不明显嘛!哪里来的妾!”
李承翊被她这对男女之情毫不开窍的样子,看笑了。
他垂眸半掩着唇角偷笑,却被林砚殊抓个正着。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解释道:
“男人心,海底针。”
“在这些男子眼里看来,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情趣。”
李承翊并没有胡说,他在京城里见过太多这样自信的男子。
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男子苦苦纠缠,可在当事人眼里,却是两人默不作声的调情。
直到女方苦主不堪其扰,闹上公堂,对方来句:
“不是你一直在蓄意勾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