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殊抬头,眼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直愣愣地盯着李承翊。
李承翊被她看得心悸,感觉有头猪在自己胸膛乱跑。
他别过头,把纸伞递给林砚殊,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林砚殊接过纸伞,有些犹豫地伸了伸手,还没搭上,就被李承翊死死扣在他肩上。
李承翊一把扣住林砚殊的小腿,让她牢牢地靠在自己的背上。
林砚殊这才算找到了些许安全感,她双手揽在李承翊脖前,静静感受着李承翊身上的温度。
她觉得李承翊像个烧不完的火炉,真暖和。
这么想着,林砚殊把脸埋在了李承翊的脖颈,轻轻蹭了一下,顺带把脸上的雨水都渗进了李承翊的衣领里。
李承翊觉得脖子发痒,察觉到背上人的动作,他身体一僵,半结巴地问道:
“走………走哪里?”
林砚殊这才抬起头,瞅了瞅四周,她指尖指了个方向。
现在雨太大了,天色也晚了,下山的路太长,林砚殊指了条去附近山洞的路。
李承翊顺着林砚殊的指引,走进一处山洞,他把林砚殊轻轻地放了下来。
林砚殊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收起了伞。
李承翊顺势打量起了山洞的环境,算是个合格的避难之地。
林砚殊往山洞里面走了走,一般来说,过往的猎户,会在山洞里放些物资,避免突发情况。
林砚殊翻开草堆,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指了指里面的柴火。
李承翊心领神会,走过去弯腰抱起这对柴火,在角落摆好成堆。
林砚殊手里攥了一堆草堆,放在了柴火上,她吹动火折子,点在干草上。
火焰渐渐打了起来,艳红色的火焰映在林砚殊的黑瞳里。
李承翊看着她熟练地操作完这一切,不禁有些震惊。
林砚殊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同他对视了起来,林砚殊勾了勾唇,浅浅地笑了笑。
李承翊舔了舔嘴唇,坐在风口。林砚殊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火焰炙烤着她的双手。
李承翊盯着她湿透的衣服,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你的衣服,这样穿到明天,会生病的。”
林砚殊听着这话,低了低头,她又抬头看向李承翊。
李承翊转过身站起来,往外走走了走,手心盖在眼睛上。
林砚殊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缓缓解开衣服扣子,把外衫架在火上烤。
她自己穿着内衬,一边扇着衣摆一边烤火。
蒙上眼睛,李承翊只觉得自己的听力变得更敏锐了。
衣物细琐的摩擦声如风一样钻进李承翊的耳朵,他只觉得身上一股燥热,抬脚往外走到风口,吹了吹这冷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架上的衣服带着热火的暖气,林砚殊一层层地穿到了身上,她只觉得身上从里到外暖洋洋的。
系好最后一道衣扣,林砚殊转头看了看李承翊,她这才发现,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了洞口。
这天他也不嫌冷。
她抬步走过去,伸出手触碰李承翊的指尖,跟之前不同,李承翊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凉意和男人指腹的薄茧相撞,给一种麻感。
林砚殊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挠了一下,李承翊身子一紧,睁开眼看向林砚殊。
林砚殊对他笑了笑,把他拉进了山洞。
李承翊还沉浸在刚刚指尖的感受,他莫名有些生气。
他自认为足够君子,可林砚殊总是这样暗戳戳地越界,她怎么能……
怎么能对自己这样随意,毫无芥蒂。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林砚殊看着李承翊眉头紧锁的样子,看不懂地歪了歪头。
她冲他比划了一番:
“今天,谢谢你。”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她上手就要去触碰李承翊。
李承带着闷气,往旁边挪了挪,一把攥住林砚殊的手腕,侧头阴沉地盯着他。
林砚殊看着这个眼神,不禁缩了缩脖子。
“没人教过你男女大防吗?”
“你……不能老是这样对男子动手动脚。”
林砚殊挠了挠头,不理解伸手解释:
“没有啊,我师傅说,世间之人,不论男女,都是一团肉,肥的,瘦的。”
比划到一半,林砚殊眨了眨眼:
“况且,你也不是男人……”
还没等林砚殊解释完,李承翊猛得提高音量:
“我不是男人?”
“孤……我身高八尺,君子六艺无一不惊才绝艳,同龄无一人堪比。”
“我不算男人,还有谁算男人?”
“你之前捡的那几个汉子?”
“你师傅到底都在教你什么?”
林砚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还没说完呢!
而且,李承翊在激动什么啊?
他真的好奇怪,可能失忆会影响脑力吧。
李承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林砚殊心里已经被打成奇异之人。
他只觉得心里怒火难耐,自己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自己不是男人!
林砚殊是头一个!
她那个师傅到底都教她些什么!
林砚殊安抚似地拍了拍李承翊的肩头:
“你是病人,他们也都是。”
“师傅……教我读书,治病救人……”
比划着比划着,林砚殊的神情落寞了起来,她有点想师傅这个老头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老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李承翊刚想质问这个所谓的师傅干了什么,可她看着林砚殊有些悲伤思念的眼神,他声音不禁软了下来:
“他……人还怪好的。”
林砚殊冷哼了一声,略微激动地吐槽着她这个师傅:
“放屁!”
“这个老东西,没干过一件靠谱的事。”
“十岁那年把我一个人扔下,说出去给我寻药,结果连个信都没有。”
“肯定是跟人跑了!”
林砚殊不禁想起老东西小时候把她扔进背篓,上山采药,什么破草烂花也往背篓里扔,她觉得好玩,手里拿着这些草药,往嘴里塞了进去。
每样草药都啃一口,啃到最后,林砚殊觉得有些不对,她感觉自己嘴巴麻麻的,头晕晕的,她伸手敲着师傅的后脑勺,嘴巴发涩地说道:
“师傅,我头晕。”
纪元猛得被敲一下,身子一弯,完全忘了身后背了个小人。
林砚殊一骨碌地从纪元背上掉了下去…!
第7章
林砚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冰火两重天,嘴里麻麻,屁股酸痛,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响彻山林。
纪元定睛一看,小娃娃手里拿着一堆被啃过一口的草药,他第一次养娃娃,他没想到怎么小女娃还怎么贪嘴。
他连忙拎起林砚殊后脖,仔细辨别林砚殊到底误食了什么。
最后就地取材又塞了林砚殊几口草药,林砚殊就在这样的条件中长大。
直到后来她意外中毒哑了嗓子,师傅对她生出了愧疚之心
虽然林砚殊觉得,中毒前,纪元这老东西也应该对自己多点愧疚,好几次危险都是纪元带来的。
后来,师傅不知道上哪打听了解药之法,扔给她一封信纸便消失了。
她连纪元去想哪里,找的解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老东西,连累我中了毒,留了个破纸条就跑出去寻药。”
“我还非常有良心的在这里等着他。”
林砚殊不悦地撇了撇嘴,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难过:
“有他这个师傅,真是我上辈子倒了大霉!”
李承翊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他没想到此女身世如此坎坷。
这样算来,她粗鄙也只是无人教导,对他这般越界,也不过是无心之举。
既然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他亲自教导林砚殊,也算是报恩了。
毕竟储君的教诲,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
李承翊别过头,看着这团正旺的火堆,别扭地说道:
“我会帮你找到你师傅的。”
林砚殊听见李承翊的话,转头看着李承翊的侧脸,少年神情淡漠,眼眸里却透露着不可置信的认真。
其实这么多年,林砚殊心里早就没有当初被抛下的执念了,她只是习惯性地停在原地。
习惯性地等着师傅有一天能回到这所小屋。
但她自己内心深处也知道,这种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她勾了勾嘴角,歪头微微一笑:
“谢谢你,阿昭。”
李承翊看着她的笑容,他知道她只是感激自己,可耳垂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他扣紧拳头,厉声说道:
“你……不能这样随便对男子笑!”
大概是觉得自己强调地不够到位,他又喋喋不休地补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