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戴上面纱,腿脚还不是很利索地跟在桑田身后。
“小姐请随我来,主子在楼上。”
桑田进来之后,也换了称呼,这种地方鱼蛇混杂,一般像俞念这样的高门贵女,是绝对被禁止来这里的。
俞念都能想象到,要是她爹知道了她来这种地方的话,胡子还不得气歪了。
望着眼前朱红的台阶,俞念轻叹一口气,不管淳于寒把她当成工具人也好,拖油瓶也罢,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对淳于寒是真爱了。
她伤了腿之后最讨厌上楼了,每上一阶台阶,都会牵动她腿上的伤口抽痛一下,她为了见淳于寒上这么多级台阶,不是真爱是什么?
指尖触及门板还未推开,俞念便听见门内又求饶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人饶命,下官一时胡涂,请大人开恩啊!”
“求求大人,饶了小女子这一次……”
紧接着又是一阵女子的哭声,俞念听着这架势好像还不止一个女子的样子。
俞念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可比她听到的要热闹多了。
地上跪了五六个人,其中几个是衣衫单薄的女子,身子抖得如筛子一般。
面前扔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刀子。
淳于寒面色如霜地坐在碎裂的桌案前,深邃的黑眸中卷着波涛汹涌的怒意。
相比上一次俞念在忍冬阁见到的淳于寒,其实俞念觉得这次他的状态好了很多,与其像桑田说的旧疾复发,还不如说是动了怒了。
至于为什么生气,俞念来的时候,桑田在马车上已经告诉了她。
对于淳于寒让这个碰了他衣襟的女子自己砍断自己的手这种残暴做法,俞念还是有些咂舌。
地上这两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应该是想要求淳于寒办事,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就他俩这个情商也不用办事了,你请太监来逛青楼,还给他叫了这么多女子作陪,淳于寒又不是那种痴迷美色的太监,你这不是在骂人吗?
这事放谁身上谁不生气呀!
不过生气归生气,但俞念肯定不能眼看着淳于寒一会儿大开杀戒,把这地方给血洗了。
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听到门口有声响传来,还以为是救星到了,转头一瞥,发现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搞什么鬼?这是嫌这里面的女人还不够多吗?又送过来一个添乱!
淳于寒抬眸。狭长晦暗的眸子里倒映出俞念的身影。
即使她轻纱罩面,但那双琉璃般澄澈的桃花眼,叫人一眼就能认得出她来。
“大人,你在这呀,叫我找得好苦。”
对上淳于寒的眼神,俞念眉眼微微弯起,软甜的语调中带着欣喜。
浅粉色的身影走向淳于寒,很熟稔地直接坐在了淳于寒身边的软垫上。
这个举动,看得厢房里的人都是一惊,就在刚刚,他们安排的女子,不过是斟酒的时候,手擦过了淳于寒的衣衫而已,就惹得这个煞神要让这个女子自己把手给砍了。
他们不是不清楚淳于寒有不近女色和洁癖的名头,但外面都传言他对俞五小姐深情似海,大家以为他和其他太监一样也是有这种特殊需求的。
于是他们生了给淳于寒送女人的心思,想要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可惜了现在螃蟹没吃成,脑袋也快要保不住了。
死亡的气息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包厢里的每一个角落,淳于寒身上的怒意并没有消减一分。
“别生气了,我帮你擦擦。”
俞念扬拿起手中的帕子,在淳于寒的胸襟前象征性地扫了扫,在俞念的袖子里,放了那个安神的香囊。
淳于寒保持缄默,并没有阻止俞念的举动。
光是看着俞念的动作,这些人都惊掉了下巴,她竟然敢碰这尊煞神!
“各位没什么事就都下去吧,别打扰我和大人了。”
俞念一看这些个不知死活的,一点自觉都没有,还不见好就跑路,在这看热闹呢?
“谢大人不杀之恩!”
几个人如获大赦,虽然心里感叹区区一个女子怎么敢做监国大人的主,但直觉告诉他们,不该问的不要问,保命要紧。
人都走了,桑田识趣地带上了门,松了一口气。
环彩阁是朝廷的地方,青天白日的要是淳于寒情绪失控,公然把这几个人都给料理了,难免落人口实。
朝廷里的这些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淳于寒,找他的短处呢。
人都走了,淳于寒抬手捏住俞念的手腕靠向鼻尖,那淡淡的栀子芳香,让他的怒意在不经意间便消散了。
“还没过门,就敢做我的主?”
淳于寒低沉喑哑的声线,透露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俞念的心猛地一沉,这人敢不敢不要用这么性感的声音说狠话?
“我哪儿敢呀,我来找大人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情。”
淳于寒松开俞念的手腕,顺手扯下俞念的面纱,深邃的眼神落在她那张笑盈盈地脸上。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下次还敢。
“说吧,什么事。”
“是我爹,想要感谢你这次救我大哥的事情,在丞相府摆了答谢的家宴,让我过来请你的。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我就替你拒了去……”
俞念想着淳于寒喜欢清静,大概不会喜欢这种家宴的氛围。
可淳于寒的答案却出乎俞念的意料。?
第86章 大人,别秀了
淳于寒的嗓音醇厚低沉,薄唇轻启,夹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去。”
这一个字,便是回答俞念的答案了。
“你真的要去?”
俞念显然没想到淳于寒会这么直接地就答应了她,印象里淳于寒和丞相关系好像也不怎么样。
“你请我,我为何不去?”
淳于寒说着已经起身,侧身对着俞念,掩藏了眼神中的狡黠。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望着淳于寒离开的身影,俞念有些疑惑,但很快她的疑惑就会转变成浓浓的后悔。
……
丞相府也是很久没有这样隆重地招待贵客了,平日俞淮风的应酬一般都是在外面,他不想把朝堂上的阿谀奉承和虚与委蛇带到家里来,这是俞夫人还在世的时候留下的习惯,即使俞夫人过世多年,这个习惯依然保留着。
都说最高规格的宴请就是家宴,俞丞相问到俞念淳于寒喜欢吃什么的时候,俞念就把自己爱吃的菜报了几个。
反正淳于寒过午不食,过来顶多也就是喝点汤水,那用量都不如俞淮风养的鸟雀。
“爹,我怎么觉得您有点紧张呢?”
俞念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剥松子,瞧着俞淮风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能让堂堂丞相紧张成这个样子的人,除了当今圣上,恐怕也就只有淳于寒了。
“我紧张什么!他是准女婿上门,紧张的应该是他!”
俞淮风把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扬起一个很傲娇的弧度,摆起了未来岳丈的架子。
俞念也不揭穿他,眼神往门口瞟了一眼,算算时间,淳于寒这时候也应该过来了。
扔了一颗开心果在嘴里,俞念心里一沉,淳于寒这人答应 得这么痛快,该不是为了要鸽她吧!
可转念一想,不来也好,淳于寒不在,俞念吃得更香。
正寻思着,管家来报,说监国大人到了。
听到淳于寒的名字,前一秒还歪在椅子上的俞念,下一秒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
“抱歉,晚辈来迟了。”
淳于寒拱手开口,他今日破天荒的没有穿官服。
一件水墨丹青的圆领长衫,篁竹纹样绣在袖袍上,飘逸俊雅,高高束起的墨发上,只插了一根云头檀木簪。
不似往日金蟒盘肩的矜贵戾气,今日一见,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好像让人忘了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个谁家儒雅的公子。
淳于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俞念身旁,在她耳边低声轻语一句。
“收起你的傻样,好好配合,不要让你爹生疑。”
清冷熟悉的声音瞬间让理智暂时下线的俞念回过神来。
她悄悄在袖袍下掐了自己一下,暗叹一声美色误事。
他们在外人眼里心心相印,矢志不渝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已经立好的人设当然不能让它崩了。
怪不得淳于寒这么用心,感情人家是来表演,借机取得丞相信任的。
她能不配合吗?在他爹眼里,淳于寒可是她要死要活也要嫁的人,就算淳于寒不说,今天她也得好好表现一下。
俞念莞尔和淳于寒相视一笑,这融洽亲密的氛围之下,其实是各怀鬼胎。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丞相府也不缺这些。”
俞淮风倒是很意外,孤高冰冷的淳于寒竟然这么懂人情世故,上门来还带了“四盒”礼,孝敬他这个未来岳丈。
“丞相府自然不缺,但礼不可废。这代表了我对念念的心意。”